“咔嚓!”
“嗷——!”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悽厉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家丁,一个手腕被硬生生掰断,棍棒脱手;另一个被一脚踹在膝盖侧面,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抱著扭曲变形的腿哀嚎打滚。
剩下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举著棍棒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站在倒地哀嚎的家丁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痛苦翻滚的人,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只是不小心踩死了两只蚂蚁。
她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棍棒掂量了一下,似乎觉得不趁手,又隨手扔了。然后,她的目光投向了旁边那个刚挖好的、標准得如同模具浇铸出来的深坑。
“埋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陈述一个计划,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那几个还站著的家丁彻底嚇破了胆,怪叫一声,连滚爬带地拖起地上惨叫的同伴,屁滚尿流地逃了,连句狠话都不敢撂下。
那获救的女子早已嚇傻了,瘫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哭都忘了。
冯宝宝没有再理会她,也没有去追逃跑的家丁。她似乎对那个坑更感兴趣,又拿起铁锹,对著坑壁修整起来,仿佛刚才那血腥暴烈的一幕从未发生。
王业知道,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接触时机。他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蒿草丛后走了出来,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冯宝宝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睛瞬间锁定了王业。那眼神不再是茫然,而是像某种被侵入领地的野兽,带著一丝无机质的冰冷审视。她握紧了手中的铁锹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绷紧的弓。
“我叫王业。”王业停下脚步,保持著安全距离,声音儘量平和,目光坦诚地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来找你,冯宝宝。也找徐福,徐大叔。”
听到“徐福”两个字,冯宝宝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鬆了一丝丝,眼中的冰冷审视褪去少许,但依旧保持著距离和警惕。她没有说话,只是歪著头,像是在努力理解王业话语中的含义。
“有人要对他们不利。”王业直截了当,目光越过冯宝宝,投向暮色沉沉中徐家沟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紧迫感,“很危险。就在这几天。”
冯宝宝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她握著铁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徐福……好人。”她的声音乾涩而平板,像是在复述一个记忆中的定义,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徐翔……小娃儿……徐大叔一家也很好。”
“对,他们是好人。”王业肯定地点点头,捕捉到她话语里那极其细微的在意,“所以,不能让他们出事。我想帮他们,但我需要你的帮忙,也需要见到徐老爷子。”
冯宝宝沉默了。她定定地看著王业,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偽。时间在荒坟的沉寂中一点点流逝。暮色四合,四周的阴影越来越浓。远处,徐家沟方向隱约传来了几声犬吠。
最终,她鬆开了紧握铁锹的手,铁锹“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她没有再看王业,而是弯下腰,开始用脚把刚才挖坑时堆在一旁的泥土,慢慢地、极其认真均匀地回填到那个標准得惊人的坑里。
“埋好了。”她一边填土,一边自言自语,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填平后,还用脚仔细地踩实。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了指通往徐家沟的小路方向,然后径直迈开步子,也不管王业是否跟上,自顾自地走了。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步伐却异常稳定。
王业立刻跟上。他知道,这第一步,成了。
徐家的宅子坐落在徐家沟靠山脚的位置,是一座颇为气派的川西风格大院落,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只是岁月的侵蚀和疏於打理,让这气派中透著一股萧索。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著。
冯宝宝走到门前,没有敲门,也没有叫喊,而是极其自然地伸手在门旁一块不起眼的青砖上按了一下,又敲了敲旁边一根廊柱的某个部位。动作熟稔得如同回家开锁。
“咔嗒”一声轻响,紧闭的大门竟自行向內拉开了一道缝隙,显然是某种精巧的机关。
“进来。”冯宝宝率先闪身而入。
王业紧隨其后。门在身后悄然合拢。
院子里比外面看上去更显空旷寂寥。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几丛修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正堂的门开著,里面点著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个身材高大、骨架粗壮的中年人正背对著门口,站在堂屋中央。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中年男子年约三十五六,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株遒劲的松树。
他穿著一身半旧但浆洗得乾净的藏青色土布褂子,双目如电,炯炯有神,带著一种长期习武而养成的警惕。当他看清冯宝宝身后的王业时,两道浓密的眉毛立刻紧紧锁在一起,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后(那里似乎別著什么)。
“宝宝,他是谁?”徐福的声音洪亮而低沉,带著浓重的川音,如同闷雷滚过。
冯宝宝走到徐福身边,指了指王业,平板地回答:“他叫王业。说有人要害你和小娃儿。要帮忙。”
徐福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王业,带著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后生仔,面生得很。哪条道上的?害我徐某人?哼,我徐福在这徐家沟几十年,行得正坐得直,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害!”
他话语虽硬,但王业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凝重——显然,他並非毫无察觉。
“徐大叔,晚辈冒昧打扰,实非得已。”王业抱拳,不卑不亢,“晚辈並非本地人,也非江湖中人。此来只为示警。您是否因前些时日,在乡公所调解刘、张两姓爭水械斗时,当眾斥责过刘扒皮刘福贵强夺孤寡田產,並扬言要去县里告他?”
徐福脸色微微一变,按在腰后的手更紧了:“是又如何?那刘扒皮鱼肉乡里,强占王寡妇家那三亩水田,人证物证俱在!老夫仗义执言,难道还怕了他一个土財主不成?”
“您自然不怕。”王业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但刘扒皮怕。他怕您真去了县里,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被捅出来。他更怕您这『徐家沟最好的猎手』的名头,在县长面前还有几分薄面。所以,他要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