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7月初,京郊。盛夏的日头毒辣,黄土官道被晒得发白,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空气里混杂著尘土、牲口粪便和一种大战將至的紧绷气息。道旁稀疏的玉米叶子蔫头耷脑,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烦。
王业带著他的特战小队(共13人,清一色农民短打扮,但眼神锐利,气息內敛),正沿著一条通往四九城西直门方向的偏僻土路潜行。
他们刚完成一次针对城外国军一处小型补给点的破袭,此刻正偽装成逃难的流民,准备绕道回城。汗水浸透了粗布褂子,粘腻地贴在身上。
“停。”王业抬手,小队瞬间如同融入地面的影子,消失在道旁半人高的玉米地里,只留下风吹叶片的沙沙声。
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一阵吱呀呀的车轮声和骡马的响鼻传来。
一支由七八辆破旧大车组成的车队,正慢吞吞地驶来。拉车的骡马瘦骨嶙峋,皮毛上沾满泥垢和汗碱。
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压得车轴吱嘎作响。赶车的多是些穿著粗布短褂、面色愁苦的汉子。
车队领头的是两个穿著略体面些的蓝布长衫的中年人,正是《芝麻胡同》的主角——严振声和他的亲大哥。
王业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严振声。那张在电视剧里看熟了的脸——方脸盘,浓眉,此刻眉头紧锁,写满了焦虑和疲惫。
他正不停地用草帽扇著风,嘴里还不住地催促著车夫:“快著点!再磨蹭天就黑了!这兵荒马乱的,赶紧把豆子弄进城是正理!”
旁边的严家大哥则显得沉稳些,但也一脸凝重,不时忧心忡忡地回头张望:“振声,我说还是小心点好。这城外头可不太平,听说常有散兵游勇……”
“哎呀大哥,您就別念叨了!”严振声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带著一种王业记忆里熟悉的、属於严振声的固执和几分不自知的糊涂劲儿。
“咱这趟黄豆可是沁芳居的命根子!再耽搁,铺子里做酱的师傅就得喝西北风了!我们严家沁芳居的牌子不能砸在我手里!” 他拍著车上鼓囊的麻袋,仿佛拍著金元宝。
看著这一幕,王业藏在玉米叶后的嘴角忍不住无声地抽搐了一下。记忆里关於《芝麻胡同》的剧情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就是,这个严振声!为了所谓的面子,生生把自家好端端的儿媳妇,强行塞给了自己儿子的好兄弟!最后闹得鸡飞狗跳,父子反目!
更离谱的是,他自己的亲孙子,竟然还跟了外人的姓!这脑子……简直被黄豆酱糊死了!
“嘖,这糊涂蛋……” 王业心里忍不住吐槽,“自己家那点破事都拎不清,还操心芝麻胡同的牌子?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他可是记得清楚,就在这趟运黄豆的路上,严家兄弟会遭遇一伙溃兵抢劫。严家大哥为了保护弟弟和黄豆,会被乱枪打死!
这一死,不仅让自己父亲痛失大儿子,也间接导致了后续一系列家庭悲剧的连锁反应。
果然!
就在严家车队拐过一个长满荒草的土坡,进入一片相对开阔、两侧都是低矮土丘的洼地时——
“站住!都给老子停下!”一声粗暴的喝骂,骤然响起!
紧接著,十几个穿著破烂土黄色军装、歪戴著青天白日帽徽军帽、手持老套筒或中正式步枪的国军溃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从两侧土丘后猛地窜了出来!
瞬间,將车队前后堵住!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惊慌失措的车夫和面无人色的严家兄弟!
为首的是个敞著怀、露出脏兮兮汗衫的疤脸排长(可能只是个班长,但自封排长)。
他嘴里叼著半截劣质菸捲,斜著眼,用枪管顶了顶帽檐,皮笑肉不笑地扫视著车队:
“嗬!行啊,哥几个!运的什么好货?孝敬孝敬老子们?这兵荒马乱的,兄弟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军……军爷!”严家大哥强压著恐惧,赶紧上前一步,將弟弟严振声隱隱护在身后,陪著笑拱手道:
“我们是城里沁芳居酱园的,运点不值钱的黄豆进城做酱的!小本生意,餬口而已!军爷们行行好,高抬贵手……”
“黄豆?”疤脸排长眼睛一瞪,猛地啐掉菸头,一脚踹在最近一辆车的麻袋上!噗嗤一声,金黄的豆粒立刻从破口处哗啦啦流出来!
“妈的!老子当是什么好东西!一堆破豆子!”他骂骂咧咧,但眼珠一转,又淫笑起来,“不过嘛……这年头,豆子也是粮食!”
“兄弟们不能白跑一趟!这样吧,豆子留下!还有你们身上的钱,都给老子掏出来!还有那几头骡子,也拉走!老子们开开荤!”
“军爷!使不得啊!”严宽一听要抢走所有东西,急得脸都白了,这可是严家的命根子!“这豆子是酱园的救命粮!钱……钱我们真没多少!骡子没了,我们怎么拉东西……”
“少他妈废话!”疤脸排长不耐烦地一枪托砸在严宽肩膀上,砸得他一个趔趄!旁边的溃兵们也跟著鼓譟起来,枪栓拉得哗啦响:
“排长发话了!赶紧的!”
“磨蹭什么!找死啊?”
“再囉嗦,老子手里的傢伙可不认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溃兵更是淫笑著,用枪口去挑一个年轻车夫媳妇(跟著车队帮忙做饭)的下巴:“这小娘们儿挺水灵啊!跟爷走,伺候好了爷,爷赏你口饭吃!”
“啊——!”车夫媳妇嚇得尖叫一声,躲到丈夫身后瑟瑟发抖。
“住手!”严振声又急又怒,想上前理论,却被严宽死死拉住。
“振声!別衝动!”严家大哥嘴角流著血,忍著肩头的剧痛,死死护住弟弟,对著疤脸排长几乎要跪下,“军爷!求求您!”
“豆子您拿走一半!骡子给您一头!钱……钱都给您!求您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一半?一头?”疤脸排长狞笑著,一脚踹翻严宽递过来的布包,铜板和几张皱巴巴的纸票散落一地。
“打发要饭的呢?老子全要!弟兄们!动手!敢反抗的,就地正法!” 他眼中凶光毕露,抬起了枪口,显然杀心已起!
其他溃兵也狞笑著围拢上来,枪口纷纷指向严宽和护在他身前的车夫们!
千钧一髮!严家大哥绝望地闭上了眼,用尽最后的力气將嚇懵了的严振声猛地推向身后的车底!
自己则张开双臂,如同护崽的老母鸡,准备用身体挡住可能射来的子弹!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动手!”
一个冰冷、清晰、带著绝对命令口吻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玉米地里炸响!
雷霆救赎·弹指灭贼
声音未落!
噗!噗!噗!噗!
一连串低沉到几乎微不可闻、却又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骤然响起!
那不是老套筒或中正式的脆响,而是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特种作战手枪特有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