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原是一座荒山,一砖一瓦,都是……都是大傢伙儿和弟子们……亲手垒起来的。”
他指了指远处还在施工、搭建脚手架的几处后期建设的偏殿和经阁,“慢……慢来。根基……要打牢。”
正说著,一个中气十足、带著点不耐烦却又透著关切的声音从侧殿传来:“老周!那批从柔佛刚运来的『铁骨木』放哪儿了?库房管事说找不著签收单了!”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穿著同款靛蓝道袍、袖子高高擼起、露出筋肉虬结手臂的壮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提著一把分量不轻的八棱紫檀木剑鞘,额角带著汗,正是宋勉。
比起周圣的內敛,宋勉的变化似乎更大。当年的暴躁与不羈被岁月和重任磨去了大半,沉淀为一种粗獷的豪迈与务实的干练。
眉宇间那份属於剑客的锐气未消,却更加沉稳內蕴。他看到王业,先是一愣,隨即浓眉一扬,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王业肩上,声如洪钟:
“嘿!王业兄弟!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南洋旮旯来了?稀客!稀客啊!”力道依旧沉猛,笑容却爽朗真诚。
“来看看你们这『南天武当』,开枝散叶得如何。”王业笑著揉了揉肩膀。
宋勉大手一挥,指著忙碌的工地和广场上练功的弟子,又指了指山下繁华的星城港口,豪气干云:
“看到了吧?这地方,靠海吃海,也靠拳头立身!武当的功夫,强身健体,保家护院,正对路子!”
“老周管教拳脚內功、讲经说道,我嘛,就带著这帮小子练硬功、走鏢护院、跟地下那些不开眼的帮派流氓『讲道理』!”
他拍了拍腰间的木剑鞘,眼神凌厉了一瞬,“在这儿,拳头硬,道理才讲得通!祖师爷的功夫,不能只供在庙里!”
周圣在一旁点头,脸上带著无奈又欣慰的笑意:“宋……师弟性子急,但……说的在理。武当道法……要扎根,得……得接地气。”
“传功授业,强健体魄,匡扶……一方,亦是修行。”他看向那些肤色各异的弟子,眼神温和,“这些孩子……肯吃苦,有悟性。”
“把他们……教好,把武当的香火……在这南洋之地……传下去,我们……这辈子……也就值了。”
“就是忙!”宋勉插嘴,抹了把汗,语气却带著一种充实的满足,“从早到晚,脚不沾地!”
“盖新的房子、教徒弟、应付那些想请我们去看场子的商会老爷、还得防著本地那些眼红的拳馆使绊子……比当年在山上清修累多了!”
他嘴上抱怨,眼中却闪烁著勃勃生机,“不过,忙点好!忙点……心里踏实!有老周在,万事有个章程,我就能甩开膀子干!”
周圣看著宋勉,眼中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只是温和地补充了一句:“有……有宋师弟在,外务……我放心。”
王业看著,眼前这对性格迥异却配合无间的老搭档。周圣如静水深流,以道法经义和精纯武学为根基,默默耕耘;
宋勉如烈火燎原,以强横实力和江湖手段开疆拓土,保驾护航。两人一静一动,一张一弛。
在这远离祖庭的南华长安(星城),硬生生劈开了一片天地,为武当道统点燃了一簇旺盛的南天星火。
这份在忙碌中砥礪前行、在汗水中开创新局的“充实”,正是乱世中一份沉甸甸的立足之本。
“走!”宋勉一把揽过王业的肩膀,力道依旧不容拒绝,“难得你来!尝尝我们食堂大师傅的手艺!正宗武当斋菜,加了点南洋香料,包你没吃过!”
“老周,把你那罐『雨林雾芽』拿出来!咱们边吃边聊!”他洪亮的声音在山门间迴荡,充满了属於这片新天地的豪情与活力。
周圣含笑点头,与王业並肩而行,走向那飘散著饭菜香气的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