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南洋特有的椰壳炭文火煅烧著珍珠母粉;用本地火山温泉的蒸汽反覆蒸製著何首乌;
小心翼翼地调整著烘烤“七叶一枝花”(本地一种剧毒草药,炮製得法则是良药)的温度和时间。
汗水浸透了他的布褂,空气里瀰漫著各种药材在高温下析出的、或香或苦或辛的复杂气息。
几个从北平带来的、如今已能独当一面的老学徒,在他的严厉指导下,一丝不苟地进行著洗、切、炒、炙、煅、蒸、煮等工序。
这里,是百草厅南记药效的根基所在。
“二叔,您歇会儿吧。”白佳丽端著茶水和湿毛巾进来,看著白景双被热气熏红的脸。
“歇不得。”白景双抹了把汗,眼睛盯著砂锅里翻滚的药汁,“这锅『安宫牛黄丸』的辅料正在『合坨』,火候稍偏,药性就融合不好。
老祖宗的东西,不能坏在咱手上。”他接过毛巾擦了擦,眼神却更加专注。
傍晚打烊后,三人常聚在后院天井里。院中栽著几株从南洋雨林移栽来的药用植物,还有一架晾晒著半成品药材的竹匾。
夕阳的余暉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今天那位蔡老板,又提收购『安宫牛黄丸』秘方的事。”白敬功端著茶碗,语气平静,“开价又涨了,还许诺给南记股份。”
“哼!”白景双嗤之以鼻,將茶杯重重一放,“黄鼠狼给鸡拜年!他看上的是秘方吗?是咱百草厅的金字招牌!”
“想拿南洋的作坊货,贴咱的牌子卖高价!门儿都没有!告诉他,秘方是白家安身立命的根本,给座金山也不卖!”
白佳丽点头附和:“二叔做得对。咱们靠著真本事、真药材、真功夫吃饭。南洋这边,缺的不是好药,缺的是咱们这份对药性精益求精的心。”
“南洋商报的记者还想採访咱们『成功秘诀』,我看啊,秘诀就一条:把祖宗传下的规矩,在这南洋地界,一丝不苟地守住了!”
白敬功看著天井里那些在晚风中散发著清苦药香的植物,目光深远:“父亲(白景琦)让咱们南来,是给白家留条根,也是给这岐黄之术在南洋续一缕香火。”
“咱们站住了脚,打响了名头,靠的不是投机取巧,就是这『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的笨功夫。这份心气儿,比啥秘方都金贵。”
夜幕降临,杏林巷归於寧静。百草厅南记的灯火熄灭,但那股沉鬱雋永的药香,依旧在潮湿的夜空中幽幽浮动,浸润著白玉京的街巷。
三年时光,白家这株北地的老树,在南洋温润湿热又充满挑战的土壤里,不仅扎下了根,更以其深厚的底蕴、严谨的传承和不懈的坚持,开出了令人瞩目的新花。
“北有老號,南有南记”——这白玉京城里口耳相传的讚誉,便是对白敬功、白佳丽、白景双这群离乡背井、守护著岐黄薪火的白家子弟,最好的褒奖。
那药柜里整齐码放的桑皮药包,炮製房里繚绕不散的烟火气,便是这百年老號在异域落地生根、枝繁叶茂的无声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