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小小的船只如同过江之鯽,在河面上井然有序地穿梭往来,却丝毫不显拥挤。这与浑浊拥挤、只有破旧木船的北平护城河,简直是两个世界!
“大姐!你看!那…那是什么?好高啊!”小六子激动地拽著田枣的袖子,手指颤抖地指向远方河岸。
田枣顺著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运河两岸並非她想像中的荒滩野地,而是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的、令人窒息的繁华景象!
先是,连绵不绝的巨型码头区。巨大的钢铁龙门吊,如同钢铁森林般耸立,在阳光下闪烁著冷硬的光芒。
它们挥舞著巨臂,將一个个標准化的货柜从万吨巨轮上轻鬆吊起,精准地放置在等待的火车车皮或重型卡车上。
穿著统一蓝色工装、肤色各异的工人们如同忙碌的蚁群,在巨大的机械间穿梭。
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铁锈和货物散发的混合气味,还有蒸汽机车尖锐的汽笛声和柴油引擎低沉的轰鸣,交织成一曲工业力量的壮阔交响。
货轮继续前行,码头区渐渐被拋在身后。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城市! 真正的、只在王业描述和模糊想像中出现过的城市!
河岸两侧,不再是低矮的平房或杂乱的棚屋,而是如同森林般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
这些建筑並非北平那种灰扑扑的四合院或低矮的洋楼,而是动輒十几层、甚至几十层高的庞然大物!
它们的外墙覆盖著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著耀眼的阳光和天空的流云,如同一块块巨大而璀璨的水晶!
那些玻璃窗整齐排列,密密麻麻,看得田枣一阵眩晕。
大厦之间,是纵横交错、宽阔得令人难以置信的马路。上面奔跑的不是黄包车或稀少的汽车,而是如同河流般川流不息的钢铁洪流!
小轿车、公共汽车(车身涂著鲜艷的gg)、巨大的货车……红的、蓝的、黄的、绿的,五顏六色,在阳光下闪烁著金属光泽。
它们移动得飞快,却井然有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著。红绿灯有节奏地闪烁,指挥著这钢铁洪流的方向。
人行道上,是密集得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流!
男人穿著各色衬衫或短褂,女人穿著鲜艷的“娘姎裙”(纱笼)或新式连衣裙,也有不少穿著西装、旗袍的身影。
他们步履匆匆,肤色有黄、有棕、有黑,说著各种听不懂的语言(华语、马来语、泰语、英语),匯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浪。
“天爷啊……这得有多少人?这楼……比四九城的城门楼子还高……好多好多倍!”
狗剩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甲板上了,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刻进脑子里。
“大姐!看那!有铁马自己会跑!跑得好快!”小东西指著岸边一条与运河平行的铁轨。
一列银白色的、流线型的火车正拖著长长的车厢,无声而迅疾地飞驰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孩子们发出一片惊呼。
“那是火车,比咱们在北平见过的快多了。”田枣强作镇定地解释,声音却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的手心全是汗,心在胸腔里怦怦狂跳。眼前的景象太过庞大、太过陌生、太过……不真实!这真的是人间吗?
这比王大哥,描述的还要震撼百倍!
那些高耸入云的大楼,那些川流不息的车流,那些肤色各异、行色匆匆的人群。
这景象构成了一幅充满野蛮生机、钢铁律动和多元文化的巨幅画卷,將她贫瘠的想像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