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坐著的,是几位身著崭新解放军军装的身影,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闪烁。
王业坐在主位,藏青色的营长军服熨帖挺括,衬得他眉宇间的沉静愈发深邃。
左手边是田丹,齐耳短髮清爽利落,中央特科的深色制服给她温婉的气质平添了几分英气。
右手边是郑朝阳,面容依旧俊朗,眼神却比两年前更加沉稳,透著经歷过生死淬炼后的豁达。
对面是白玲,这位当年青涩的地下交通员如今已是英姿颯爽的公安干部,眼神明亮而锐利。
挨著白玲的是郝平川,墩实的身板裹在军装里,脸上带著重逢的喜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
“来!这第一杯,”郑朝阳率先举起小巧的青瓷酒杯,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微颤。
“敬老段!敬老马!敬所有……没等到今天,倒在了胜利门槛前的同志们!”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王业和田丹脸上,那里有深切的关怀,更有无言的默契。
“敬牺牲的战友!”田丹的声音清越而坚定,举杯的手很稳。
“敬他们!”白玲眼圈微红,用力点头。
郝平川猛地站起,杯子举得老高,嗓门洪亮:“敬咱们的兄弟!老子……老子想他们了!”
他说著,眼圈也红了,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辣得他呲了呲牙。
王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端起酒杯。金黄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映著他深邃的眼眸。
那些並肩作战的身影,那些消失在暗夜中的名字——老段、老马、还有更多连名字都未曾留下的同志……
他们的音容笑貌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城郊雪夜老段那句“酒楼的帐,清了”的嘱託上。
他將酒杯缓缓倾斜,晶莹的酒液无声地洒落在洁净的地板上,如同祭奠的泪。
“老段走前,让我告诉你……”郑朝阳看著王业的动作,声音低沉下去,“『茶馆的帐,清了』。”
雅间內陷入短暂的静默。窗外的喧闹声、跑堂的吆喝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
只有战友间沉重的呼吸和心照不宣的缅怀,在空气中流淌。
“帐是清了,”王业放下空杯,声音不高,却带著千钧的分量,打破了沉默。
“但路,还长。老段他们用命换来的这片天,咱们得守住了,还得……让老百姓的日子,真真正正地亮堂起来。”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狮子头放到郝平川碗里,“平川,別光喝,多吃点。活著的人,得活得更好,才对得起他们。”
郝平川用袖子胡乱抹了下眼睛,用力点头,埋头大口吃起来,仿佛要把那份沉甸甸的思念和承诺都吃进肚子里。
气氛,渐渐回暖。几杯酒下肚,话题转向了当下的工作和未来的打算。
田丹说起中央特科新接手的反特任务,郑朝阳聊著接管城市治安的千头万绪,白玲则兴奋地分享著在公安干校学到的审讯技巧。
郝平川听著,时而插科打諢,时而拍著胸脯保证“有事招呼兄弟”。
王业大多时候静静听著,嘴角带著温和的笑意,偶尔插一两句,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掠过雅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