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狭窄的后巷,重新匯入车流。安妮紧绷的神经,似乎终於放鬆了一些。
她不再蜷缩,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美丽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车窗外。
王业没有刻意搭话,只是安静地陪伴,偶尔用平静的语调,像一个真正的博学嚮导,为她介绍掠过车窗的风景,声音低沉悦耳:
“看那边,那是特雷维喷泉(许愿池)。白天的喧囂褪去,月光下的海神尼普顿和特里同,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银纱。”
“据说背对著喷泉,用右手从左肩向后拋出一枚硬幣,就能確保你重返罗马……”
安妮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星辰。她痴痴地望著那在夜色和灯光下波光粼粼、如梦似幻的喷泉,喃喃道:
“it’s magical… like a dream.”(太神奇了…像梦一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似乎在遗憾没有硬幣。
轿车驶过,西班牙台阶(spanish steps)。夜晚的台阶上没有了白日里熙攘的游客和盛开的鲜花,只留下空寂的石阶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两侧的济慈-雪莱纪念馆和精品店橱窗透出温暖的灯光,与上方圣三一教堂的轮廓相互映衬,构成一幅静謐的古典画卷。
“这里是西班牙台阶,济慈曾在此度过他生命最后的时光。夜晚的这里,更適合沉思。”王业的声音,带著一丝歷史的厚重感。
安妮安静地看著,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超越年龄的沉静与嚮往。“it’s so quiet… so peaceful.”(好安静…好平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结都吐出。
车子沿著,台伯河畔行驶。古老的石桥(如圣天使桥 )在夜色中投下雄浑的剪影,桥上精美的天使雕塑在月光下更显肃穆庄严。
河对岸,圣天使城堡巍峨耸立,圆形的堡垒在深蓝色天幕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巨人,守护著梵蒂冈的秘密。
“台伯河,罗马的母亲河。千年来,它见证了帝国的兴衰,教皇的荣光,也承载著无数普通罗马人的悲欢。”王业的声音带著一种讲述史诗般的韵律。
安妮的目光追隨著流淌的河水,又望向那雄浑的城堡,眼神迷离。
“it feels… timeless.”(感觉…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脱离身份与枷锁的自由感,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烦恼。
她甚至,在车子经过一段安静无人的河滨路时,大著胆子,悄悄地將那只没有受伤的赤脚伸出了微微降下的车窗!
清凉的夜风拂过她光洁的脚背和脚趾,带来一阵令人战慄的舒爽!
她像做坏事的孩子般,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王业,见他似乎並未察觉(王业只是嘴角噙著若有若无的笑意),便又放心地享受起这微不足道却让她心跳加速的“叛逆”时刻。
夜色渐深:睡美人的降临
车子驶过威尼斯广场,恢弘的白色大理石建筑群,驶过月光下如巨大贝壳般静臥的斗兽场。
安妮贪婪地看著窗外的一切,仿佛要將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光影都刻入脑海。
她兴奋地低声惊呼,好奇地提出问题,王业则耐心地一一解答,像一个最完美的倾听者和讲述者。
然而,隨著夜色渐深,轿车平稳的行驶,以及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带来的巨大精神鬆弛,安妮的兴奋劲儿渐渐褪去。
今天来筹划“出逃”的紧张、跳窗的惊嚇、短暂自由的狂喜,以及那杯她偷偷服下、帮助她摆脱宫廷医生安眠药检测的咖啡(內含真正的强效镇静剂)的药力,终於如同温柔的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只睏倦的小鸟。强打精神的努力,最终败给了沉重的倦意。
在一次无声的点头后,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歪向一边,轻轻地、毫无防备地靠在了王业坚实的肩膀上。
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温热的气息拂过王业的脖颈。那张惊为天人的小脸,在窗外流动的霓虹灯光影中,恬静得如同月光下睡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