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了。
亚利一头磕在拘留所的窗台上,心如死灰。
窗外天色渐暗,將监狱外墙染成淤血的顏色,像死亡拉起帷幕。
远处传来报童叫卖《诺克顿晚报》的嗓音——过不了几天,其中一个角落就会印上他的大名。
明明只差一点!明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妈的!”他对著墙角的蛛网,指节在砖面擦出血痕。
那些警察一看到关键物证,个个两眼放光,审问成了走流程,辩解自然毫无意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种案子根本没有“凶手”,他一个孤儿,疯疯癲癲受人排挤,简直是完美的背锅对象。
真相重要吗?结案真的很重要。
亚利瘫进角落的硬床板,怀念起出租屋里那张柔软小床。
虽然只过去了一天,往昔的日子已恍如隔世。
为什么偏偏是他卷进了这个“游戏”?
“小孩,没事儿。”狱警大哥探过脑袋,“离审判还早呢,想点好的,你以后不用再上课了……要不要给你弄本《圣经》打发时间?”
亚利攥紧拳头,忍住了骂人的衝动。
“大哥,有酒吗?”
他实在想来一口酒精冲冲晦气,但询问的真正目的不是这个。
“没酒,有烟,你要吗?”
“当然……多给些火柴唄,我想点个灯。”
能不能活命,就看今天晚上的了。
几根细细的劣质火柴,最后的救命稻草。
夜幕沉降,灯光如同垂死者的呼吸,最终彻底熄灭,陷入粘稠的黑暗。
死寂笼罩,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夜班狱警坐在大门口,脑袋一点一点打著盹。
唰——唰——
刮擦朽木的细微声响,自墙角渗出。
动静入耳的剎那,床上的亚利一个鲤鱼打挺,无声落地。
来了!
他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近乎冷酷的专注。
按照计划,亚利迅速將棉被铺展脚边,然后拿起煤油灯,取出里面满油的灯壶,毫不犹豫倾倒在棉被上。
嗤啦——!
火柴划亮,短暂的火光照亮他的脸庞,几乎同时,滑腻滚烫的熟悉触感,猛地箍住了脚踝!
“喜欢烧?嗯?”
话音未落,亚利鬆开手指,一星火光坠落,在沾满煤油的棉被上轰燃!
“啊——!”
一声非人、扭曲变调的尖嚎骤然炸响!
原本属於亚利的影子,竟在烈焰中分裂、扭曲、增殖!眨眼间,十九道形態各异、群魔乱舞的鬼魅重影狂乱摇曳!
热浪扑面,亚利向后跃开,三两下拍灭裤腿上的火星,心臟如擂鼓狂敲不止!
直到走廊电灯“啪”地一声亮起。
狱警大叔匆匆衝来,目瞪口呆地看著牢房满地火焰,又转向墙根里紧张兮兮的亚利。
“小兔崽子!你他妈在搞什么鬼名堂?!!”
“是它!是那怪物杀了托马斯!我把它干掉了!”亚利猛扑到铁栏前,“我要见警长!立刻!”
“……啥玩意儿?”大叔使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时间怀疑自己还没醒,“怪物?干掉?”
他一脸“这孩子彻底疯了”的表情,掏出钥匙打开牢门,不顾亚利阻拦,几脚踹上棉被,火焰迅速萎靡下去。
“真是造孽。”面对一地狼藉,大叔无奈地嘆了口气,“就你这精神头,怪不得连个探监的都没有……小子,清醒点!你杀了个人!明白吗?!”
“我没有!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是怪物乾的!你看!你看啊!!”
亚利扑向那堆棉被一通扒拉,焦黑碎屑沾满双手——除了灰烬和布片,什么也没有!没有怪物残骸,没有任何异样的痕跡!
大叔弯下腰,细细端详了半天,摇摇头,语气只剩怜悯和放弃:
“唉……行吧行吧,我明天帮你跟警长提一嘴,看能不能给你申请个精神病鑑定。开庭前,说不定能让你在疯人院待著……別再折腾了,小子,算我求你,安生点吧。”
牢门重新锁死,刺眼的顶灯再次熄灭,黑暗吞噬了狭小空间。
亚利背靠墙壁,心灰意冷滑坐在地。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喉头苦涩翻涌。
摆烂人就该有摆烂人的觉悟,瞎扑腾什么?
人终有一死,我他妈……
本来早该淹死了。
……
“別害怕,我们会在火焰中永生。”
意识朦朧间,亚利听到有人说话。
“这就是我的最后一刻,上帝知道我是无罪之身……”
“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