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一头蛰伏伺机、最为强壮彪悍的人羊暴起发难!
它俯下硕大的头颅,將那对闪烁幽冷寒光的犄角对准乌里尔,势如开碑裂石,猛衝而来!
乌里尔竭力试图调整身形,整个世界进入慢放,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一对尖角在视野中急速放大,下一秒就要刺穿胸膛——
千钧一髮之际,人羊的冲势竟骤然停滯,蹄子高悬半空,微微颤抖。
亚利裹紧被单,倚靠在木屋门框边,抬起手对准那头野兽,唇间低诵晦涩古老的音节:
“ph』nglui vulgtmah nyogtha……y』hah cf』ayak shogg l』goka……”
(虚空蠕行之污秽……以名缚汝形……)
咒文落下的剎那,整个广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骇然无声——
那头人羊还维持著扑杀姿態,每一寸肌肉都凝固於最后一丝暴戾的张力中,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乌里尔迅速回神,急忙后撤,扶住几乎脱力的亚利。
族人们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用粗绳將人羊牢牢捆缚。
“別伤害它……”亚利借乌里尔的支撑勉强站稳,用尽气力说道,“穆勒他,可能变成了羊……”
像一条冰冷溪流渗入人群,听到亚利的话,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有人默默低下头,先前燃烧的恐惧与愤怒,渐渐被沉重的不安取代。
可接著,交谈被硬生生打断,一声悠长嘶哑的呼喊划破村落上空。
“第三小队——回来了——!”
狩猎队的火把如长龙蜿蜒直入,驱赶著最后一批捕获的人羊。
而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头体型格外雄壮、却浑身布满深浅伤痕的公羊。
它的犄角上,赫然勾了一块碎布料——
亚利衝出人群:他认出了,这是穆勒的外套。
他怔在原地,注视著公羊浑浊的眼睛。
最坏的预想,终究成了现实。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心底窜起。
“穆勒……”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人羊粗糙的脸颊。
公羊仿佛有所感应,低下头,喉咙里断断续续呜咽起来,如同在黑暗中挣扎,回应他的呼唤。
“对不起……”亚利顿时慌了神,一把搂住它的脖颈。
他没有任何办法,不知该如何逆转这可怖的变化。
想到出生入死的兄弟竟沦为失去理性的野兽,或许永远无法復原——
“你抱著一头羊哭什么?”
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原来你不只会喊救命……誒?”
亚利猛地抬头——穆勒就站在他身旁,一脸强装镇定的冷静。
穆勒伸手拍了拍亚利的肩膀。儘管自己血跡斑斑,浑身伤口仅是草草处理,仍掩不住那份惯有的锐气。
“我才不会变成低智能的畜生。”他扯了扯嘴角,转向一旁奸笑不止的乌里尔:
“喂!別笑了——说正经的。”
穆勒神色一肃,沉声道:
“我觉得这件事,你们说不定感兴趣——关於羊群,还有一座废弃教堂……我刚从那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