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反手合上门,风雪凛冽,都严严实实隔绝在外。
剎那间,世界安静下来。
狭小的客厅自成天地,只剩下炉火噼啪跳动,拉长人影,投在粗糙的木墙上,隨火焰明灭微微摇晃。
他內心並不相信图克拉姆家族藏有什么猫腻——
乌里尔的坦荡、赫塔的坚韧,不该是阴谋的註脚。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会沉入心底,恆久滋长,盘踞於最幽暗的地方。
萨因下意识將奥斯卡护在身后:“你……你想做什么?”
“我听到爭吵,担心发生意外,所以跟了过来。”
穆勒刻意放慢语速,视线转向怒目的少年,“你对图克拉姆家族的猜疑是非常严重的指控……在大声宣扬之前,你的证据呢?”
“证据?每一任族长无一例外地去向不明——这就是证据!溪水的源头牢牢握在他们领地之內——这就是证据!还需要什么?”奥斯卡语速极快,只是一味发泄情绪,远非冷静的推论,
“难道要等到我们所有人都被悄无声息地毒害,才算数吗?!”
穆勒没有打断,直到少年喘著气停下,他才冷冷开口道:“这些是关联,不是证据。关联可以指向无数种可能。真正的结论,必须建立在能够被反覆验证的事实之上,而非源於恐惧的推断。”
他稍作停顿,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萨因,又重新看向奥斯卡。
“愤怒与猜疑解决不了问题,它们只会先一步吞噬你自己的理智。”
萨因轻轻搂住儿子的肩,低声劝道:“他说得对,奥斯卡……你生母,的確犯下了重罪……祭司是对的,我们不能被仇恨蒙蔽双眼……”
“那我们难道什么都不做吗?!”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奥斯卡哽咽道,“只能眼睁睁看著……等著……”
“不。”穆勒的態度斩钉截铁,“我所认识的图克拉姆,绝不会做这种事。他们会努力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我们,也一样。”
长久的沉默笼罩客厅,奥斯卡紧握双拳,身躯微微发颤。
最终,他猛地用袖子抹掉眼泪,倔强別过脸去,不再看穆勒。
“……好吧。”
半晌,奥斯卡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这个词,声音被炉火吞没,浸满压抑的不甘,“我会……找到证据。真正的证据。”
他反覆念叨,不仅是说给穆勒听,更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穆勒点了点头。
“在那之前,保持冷静。保护好你的母亲,也保护好你自己。”他最后望了这对母子一眼,转身推开木门,“夜还很长,別再往外跑了。”
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