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顶高耸,刺破低沉的天幕,摇摇欲坠;藤蔓乾枯,爬满全身,更添几分死气。
乌里尔確信,此刻是他生命中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栋建筑。
儘管传闻並非如此,可那段往事於他而言,是无法触及的空白。
他们都说,大哥夏诺出事的一年——自己刚满九岁,却消失了整整一天两夜,害得全村人差点把村子翻过来找。
最终,大家在村落入口处的一个老树洞里,找到了这个哭得浑身发抖、蜷缩成一团的“狐狸崽子”。
乌里尔深吸了一口冰冷、陈腐的空气,抬脚跨过闪烁幽蓝微光的溪流。
鬼婴的啼哭戛然而止,皆隨流水前往来生。
他未曾回头,径直步入教堂荒芜破败的庭院。
最终停在那扇布满岁月蚀痕的教堂大门前,用力一推。
门內,是吞噬一切光线、一切声音、一切希望的——绝对黑暗。
唯有教堂正中央,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散发令人心悸的气息。
就在他踏入室內的瞬间——
身后的大门“砰”一声锁死,与此同时,他手中唯一的油灯也骤然熄灭!
绝对的黑暗只持续了一瞬,周遭环境剧变!
教堂內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雾繚绕、无比真实的幽暗森林。
浓雾之中,“站”立著一个巨大的山羊轮廓——它比两个乌里尔叠加起来还要高大,漆黑色的丝绸垂落,无风自动。
咚!咚!咚!
沉闷的心跳震耳欲聋,源头位於山羊前胸——
悬掛著一颗巨大无比、仍在搏动的、血淋淋的心臟!
这颗心臟每跳动一次,便泵出粘稠的血液,落地无痕;它的节律,与可怖的声响完全同步。
紧接著,心臟开始以不正常的速度加速跳动,自內部剧烈膨胀,撑开瓣膜,拉伸肌肉、血管……
就像一个无限充气的气球,迅速变得巨大、畸形、摇摇欲坠——
砰!!!
无法形容的巨响並非来自心臟,而是乌里尔全部的感知。
视线瞬间被一片苍白彻底吞噬,所有的景象、声音、触感都消失了,仿佛整个宇宙从零开始重新建构……
首先由模糊转为清晰的,是索尔索特。
熟悉的触感、寒冷的温度、气味……一切细节,无比真实地刺痛他的神经。
他看见族人们都在奔跑,高举油灯火把,手捧药盒和乾净布料,闹哄哄、神色仓皇地涌向同一个方向——族长的家。
“快点儿!再快点儿!还有止血的药吗?再去多找些来!”
“不行啊……怎么会这样……血为什么止不住呢?!”
发生了什么?!
他慌忙跟隨人流衝进屋內,紧接著,一声尖锐的啼哭划破空气——一个新生命呱呱坠地,周遭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萨因眼眶通红,缓缓从里屋走出,怀中紧紧抱著一个襁褓。
她径直穿过乌里尔虚无的身躯,来到他父亲——约翰·安德森的面前。
“对不起,先生……”女人的声音沉重嘶哑,小心翼翼將怀中的婴儿递给男人,“您的女儿……赫塔族长,她……我们尽力了……”
乌里尔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萨因后面再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这就是……未来?
不!不可能是这样!这绝对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衝进里屋,血腥味瞬间糊满鼻腔。
惨不忍睹的床榻上,姐夫正紧紧抱著姐姐逐渐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
“……乌里尔还没回来啊……赫塔……他还在仪式里……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等等……仪式?!
乌里尔如遭雷击——我接受“启示”的同时,姐姐正在死亡?!!
他猛地转过身,发疯般想要挣脱幻象,然而无穷无尽的幻象如同囚笼,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
任凭他嘶吼、衝撞、挣扎,始终寻不到半分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