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关於自己在启示中目睹的那个锈红色星辰碾压苍穹的恐怖“启示”,亚利选择对任何人三缄其口,包括他最亲密的伙伴。
眼前的麻烦已经堆积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根本没有一丝多余的精力去剖析那个超越理解、预示宇宙终极恐怖的噩梦。
那画面太过於庞大骇人,仅仅在脑海中回想,都会引发一阵生理性的眩晕与恐惧。
精疲力竭地忙完一切,到了晚上,亚利几乎栽倒在自己的床铺上,瞬间就被深沉的睡眠吞噬。
然而,睡眠並不安寧。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不安刺穿了他的沉睡,他猛地惊醒,並非因为声音,而是先於声音闻到的气味——
一股越来越清晰、呛人的菸灰味,还夹杂著木材燃烧的爆裂声!
紧接著,人们呼號的声音由远及近,潮水般涌入他的耳朵。
出事了!
亚利心头一紧,所有疲惫一扫而空。他慌忙从床上跳起,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衣,一把推开房门冲了出去——
火焰灼热,贪婪地舔舐夜空,將黑暗撕开一个橘红色、不断扭曲扩大的伤口,滚滚浓烟直衝云霄。
一座熟悉的建筑,已然吞没其中。
正是族长赫塔的家。
……
……
……
时间回到几小时前。
今天是1891年的第一天。
族长、大祭司和三个外来者全部缺席,人们聚集在食堂,没有餐前祷告,所谓的晚餐早已凉透,凝固的油脂糊在盘子上,无人问津。
空气粘稠如同沼泽,每一次呼吸都浸满绝望,偶尔有勺子碰到碗壁,也会立刻引来无数道惊惶的视线。
一个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忽然低声啜泣起来,她慌忙想把哭声压回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怀里的孩子感到不安,扯开嗓门嚎啕大哭——这段二重唱像一根针,刺破了勉强维持的虚假平衡。
“哭有什么用!”一个满脸胡茬的老猎人猛地捶了一下桌子,碗盘哐当作响,“大祭司呢?!那些外面来的学者呢?!他们不是说会有办法吗?!”
“办法?办法就是告诉我们族长难產死了?可她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另一个女人尖声接口,她的丈夫在之前的巡逻中失踪了,“他们带回了什么?除了更多的死人,还有什么?!”
窃窃私语,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连大祭司都没办法,我们还能怎么办?”
“那些怪物根本杀不完……”
“不是说……图克拉姆家的人通神吗?为什么他们不能解决?”
“也许不是不能,是不想呢?”一个阴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角落里的奥斯卡·莫瑞尼斯身上。
少年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却燃烧著一种病態、偏执的火焰。
萨因想拉住儿子,却被他猛地甩开。
“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人,哨卫死了那么多!可最应该保护我们的人在哪里?两任族长闭门不出,大祭司带回来的只有噩耗!”奥斯卡的声音越来越高,尖锐洪亮,极具煽动性,“凭什么每一次牺牲的都是我们?凭什么他们图克拉姆就能一直高高在上?!”
“奥斯卡,別说了!”萨因试图阻止,声音里带著哀求。
“为什么不能说?!妈妈,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哪一任族长是正常死去的?不都是『失踪』了吗!他们的血……那根本不是神血!是诅咒!是他们引来了这些东西!”
克莱尔·伯格森,哨卫长,一直阴沉著脸坐在一旁——他最好的朋友和手下,都死在了森林里。
“小子,你说这些,有证据吗?”他缓缓站起身,身躯投下压抑的阴影。
奥斯卡猛地指向窗外族长家的方向:“证据……证据就在那里!他们的家,谁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猜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只需片刻就在恐惧的浇灌下发芽。
人们面面相覷,信任开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於找到出口的恐慌。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罪魁祸首,来为自己的恐惧负责。
既然无法理解森林的疯狂,那就去责怪一个看得见、曾经被他们神化的对象。
克莱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痛苦与迷茫,以及被奥斯卡点燃的、那一点扭曲的希望——
只要剷除“祸根”,也许一切就能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够了。”
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哭喊和猜疑救不了索尔索特。”克莱尔一步步走向中央,腰间的刀鞘碰撞出声,“既然族长和大祭司给不了我们答案,我们就自己去找。”
他猛地拔出腰刀,插在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