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亚利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著粗气,心臟狂跳不止,咚咚撞击肋骨。
汗水不仅浸透了他的衣衫,连身下床单都洇开一大片深色湿痕,冷颼颼地贴著皮肤。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平復呼吸,混乱的思绪如同被狂风撕碎的纸页,一片片艰难归位,逐渐拼凑起自己身在何处、又是何人——他身在瑞典一间整备小屋里,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挣脱,安然无恙。
刚刚发生的那一切都太过真实:灼热的火焰还在舔舐皮肤,脖颈处火辣辣地剧痛,甚至“看见”了自己没有头颅的躯体缓缓倒下……
他用力揉了揉发闷刺痛的额头,指尖按压太阳穴,试图驱散挥之不去、粘稠的噩梦余烬。
“只是个……梦?”
可那些痛楚、恐惧、无比清晰的绝望,实在太过真切,每一寸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神经上,留下看不见却阵阵作痛的伤疤。
他再也无法忍受躺在这片还残留噩梦气息的床铺上,索性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双脚落地时竟有些虚软,他扶了一下床头才站稳。
他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走动,需要藉助真实寒冷的夜风来吹散脑海中的画面。
经歷了这样的噩梦,他怎么可能睡得著。
亚利心神不寧地在屋外踱步,夜风未能吹散他心头的阴霾,不知不觉间,竟鬼使神差踱到了族长家门前。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冲天的火光,没有疯狂的族人,也没有血腥的气味。
只有索尔索特深夜一贯的平和与安寧。
微风拂过云杉的树梢,沙沙作响,带来北方森林特有的、混合松针与冰雪的清凉气息。
木屋安静地矗立在月光下,窗內没有灯光,一家人都已安睡。
“……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他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试图用眼前的寧静来说服自己。
可即便这么想,一股冰冷的寒意依旧不受控制地顺著他的脊背攀升——
在马赛因州调查“女巫”案时,他就经歷过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那些后来被证实、被称为“预知梦”的诡异体验。
那种清晰、窒息的即视感此刻再次袭来,令他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路旁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不像雪兔或狐狸穿梭的动静,它更有规律,更加谨慎,带著一种刻意压抑、属於人类的笨拙。
亚利的心臟骤然收紧。
他立刻屏住呼吸,迅速藏入身旁茂密的灌木阴影,小心翼翼拨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果然,前方不远处,一盏被刻意调暗的油灯正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如同鬼火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有人正借著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潜行至族长家后院!
若在平时,亚利或许会以为这只是例行夜间巡逻的哨卫。
但在此刻,一种强烈的不安如同铁钳,死死卡住了他的心臟:
他们想做什么?
亚利心知,已容不得半分犹豫。
於是他不再隱藏身形,一步从灌木丛中猛衝而出,径直朝赫塔家后院的方向奔去。
油灯的光芒下,几个戴著兽骨面具的黑衣身影正围聚在一起,动作鬼祟,似乎正在倾倒某种液体。
“站住!你们在干什么!”亚利厉声呵斥,试图震慑住对方,嗓门大到嚇飞了屋顶的乌鸦。
那几个黑衣人显然没料到会被人发现,动作猛地一僵。
然而,他们並未如亚利所希望的那样惊慌逃散。
短暂的错愕之后,为首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道凶光,低吼一声:“干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