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冬。
暴风雪来得凌厉、残酷,毫无徵兆。
一夜之间,天地易主。
往年此时,尚存一丝余温的大地,被瞬间拖入深寒。
白色巨兽狂怒嘶吼,席捲万物——未能及时安置的牲畜、来不及收割的庄稼,被全数冻僵、掩埋,摧毁殆尽。
而灾难,並非只降临於索尔索特。
风雪筑起无形高墙,不仅吞噬了生机,更断绝了部落之间赖以生存的联繫。
绝望化作孤岛,笼罩整片森林。
食物迅速耗尽,本就不足的仓库储备眼看就要见底。
寒冷尚可依靠柴火勉强抵御,但轆轆飢肠,正一点一点蚕食人们的意志。
这样下去,无人能熬过漫长的极夜。
於是,索尔索特的猎队与哨卫们,被迫鋌而走险。
他们日夜兼程,顶著黑暗与寒风,一次次深入危机四伏的森林。
每一次出猎都堪比一场生死未卜的远征,无人敢言停歇。
巫医萨因的家中,很快人满为患。
冻伤、摔伤、以及与野兽搏斗留下的创伤……痛苦的呻吟与哭泣充斥著整个屋子。
伤亡来得太快太急,有的躯体甚至来不及妥善处理,只能被草草安置在门外——严寒凛冽,此刻竟成了延缓腐朽的唯一屏障。
死亡並不遥远。
噩耗击中了一个又一个家庭,其中也包括瓦尔嘉德罗——瑞文的父亲,终究未能从一场白毛风中归来。
作为现任族长与继任者,辛妮亚和她年仅十二岁的女儿赫塔,肩负起了最沉重的责任。
每日,她们率领猎队,迎向风雪。
而留在家中的约翰与孩子们,只能怀抱一日更比一日的担忧,在每一次开门声响起时屏住呼吸——
只要能见到她们平安归来,便意味著又共同熬过了一天。
直到那个风雪未歇的日子,赫塔倒下了。
靠近炉火的床铺上,她整个人陷在毛皮褥子里,身体滚烫,却止不住地打寒颤。
乾裂的嘴唇不断开合,喃喃囈语。
“妈妈……”
可是母亲辛妮亚,一大早便带领猎队深入丛林,直至“深夜”仍不见归来。
父亲约翰留在了巫医萨因那儿,帮忙照料源源不断的伤员,一时难以脱身。
偌大的家中,只剩下三个惶恐无助的孩子。
夏诺强忍泪水,颤抖著餵妹妹喝下药汤。
生命在指缝间不断流逝。
屋外,风雪支离破碎。
屋內,炉火噼啪作响。
窗欞结满冰霜,模糊一片。
年仅七岁的乌里尔和小鹿派恩焦躁不安,一直在窗前来回徘徊。
他透过玻璃,望向吞噬一切、毫无光亮的混沌雪幕,每一次风啸都像冰冷的利爪,將他的心越攥越紧。
直到某个瞬间,乌里尔忽然踮起脚,推开木门。
寒风刺骨,猛地灌入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