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缓缓自虚无深渊中浮起。亚利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让视线適应眼前的黑暗。
低矮的石砌天花板遍布霉斑,空气潮湿又污浊。他正躺在一间狭窄石室的角落,身下冰冷刺骨。
他晃了晃仍隱隱作痛的脑袋,试图撑起身体。
哗啦。
一声锐响刺破寂静——自己的右脚踝被铁链牢牢锁住,另一端深深嵌在石墙里。
这是一间完全由岩石垒成的囚室,没有窗户,唯一的出口便是尽头的铁柵门。门外,静立著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材高大,穿著深色粗布衣,手中捏著一把左轮手枪,枪口微垂,指节虚搭在扳机上。
右边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兜帽投下的阴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只余一片黑暗。
记忆如同潮水涌回脑海。
清晨……补考即將迟到……他衝出家门,奔跑在雾气瀰漫的纽约街道……为了抄近路,他拐进那条再熟悉不过、靠近仓库区的小巷……然后……陷阱!
一切始於路当中那滩积水——踩上去的瞬间,剧烈的刺痛堪比铁钳,攫住了他的身体。下一刻,四个黑袍人从巷子角落的阴影里“渗”出,彻底封死了去路。
修正会。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他们的据点。
亚利靠坐在石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完全有能力反击,甚至逃脱。然而,比起那场该死的补考,追查修正会、找到他们的老巢,显然重要得多。
於是,他乾脆放弃了抵抗,面前的两个黑袍人完全没料到他会投降,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人略一点头,便从袍袖中抽出麻袋,罩住了亚利的脑袋,隨后一股酥麻感自侧颈穿透皮肤,直抵神经中枢。
现在,他赌贏了第一步——活著进入虎穴。
儘管是以囚徒的身份。
乌里尔和穆勒……他们会不会也遭遇了类似的埋伏?但愿別出什么乱子……
亚利深吸一口气,低头从容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囚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那名持枪的守卫一言不发走上前,將他的双手反剪至身后,用麻绳紧紧捆缚,隨后蹲下身,解开了脚踝处的铁链。
冰凉的金属骤然脱离皮肤,但下一秒,亚利便被一把推出了牢门。
“走!”
走过囚室外的通道,一段螺旋石阶映入眼帘,盘旋而上,隱没在昏暗的光线中。
这里没有窗户,空气浑浊滯重,只有墙壁上固定的火把与煤油灯提供光明,跃动的火焰將人影拉长扭曲,在石壁上张牙舞爪。
亚利无法判断时间,也无从知晓自己正身处地底多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