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里尔默默上前,在亚利左侧蹲下,沾满血污的手稳稳搭上肩膀。穆勒也跟进一步,阿佩普的烙印隱隱发热、搏动。父亲此刻身在何处?医院,还是更糟的地方……
每个人心中都压著沉甸甸的牵掛,焦灼如火,焚烧五臟六腑。
亚利闭上眼,清晰感受到来自双肩的重量与温度,渐渐排除所有杂念,急促而古老的音节自唇间唱出——粉笔绘製的线条隨之隱隱发光。
下一刻,光芒消散。
林间空地上,只留下迅速黯淡、融化的痕跡。
……
……
……
眨眼间,三人重新出现在诺克顿上城区一条幽深的小巷里。
然而,刚稳住身形,眼前的景象便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恐慌如同瘟疫,浸透每一丝空气。
尖叫、哭喊、撞击与零星的爆炸声混杂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背景音。街道彻底失控,人群溃散,在烟尘与火光间盲目奔逃。马车翻倒、汽车相撞,燃起熊熊大火,黑烟翻滚,朝天升腾。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莫过於那些零星矗立於各处的“锥形尖碑”。
正巧,亚利他们的落脚点附近就有一个,底座足有三个篮球场的面积。
近距离仰望,其体积庞大得令人绝望。高度足有数百米,通体由不断流动、重组、折射著超越色谱认知的光芒剖面构成——仿佛液態光与纯粹的几何悖论凝结而成。它们並非死物,表面万花筒一样缓缓蠕动,持续散发出低沉嗡鸣,侵入颅骨。
尖碑周围的空间已然扭曲,光线弯曲折射,声音模糊失真,近与远失去了意义。邻近的建筑外墙开始“融化”,砖石与金属逐渐浮现出与碑体相似、闪烁不定的晶体特徵,並缓慢而不可逆转地蔓延。
一些未能及时逃离的市民,似乎被活生生“吸纳”进了晶体之中,皮肤变得光滑、半透明,泛起不自然的彩色眩光,肢体僵硬,姿態凝固——彻底成为尖碑延伸的一部分。
库珀所承受的痛苦,正在成百上千无辜者的身上上演。
亚利强迫自己从眼前的末日景象中抽离,转身带领同伴登上附近一栋五层公寓的屋顶。
俯瞰城区,锥形尖碑如同强行钻出大地的伤疤,“不规则”散布在远远近近的区域。
“看位置……散得很开,覆盖了主要城区,彼此间隔不小。这不是完全激活的状態,更像『播种』阶段。真正的仪式尚未开始,我们还在前奏里。”
亚利嘆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也就是说,我们仍有机会。”
话音未落,他已沿著来路下楼,径直衝向最近的一座尖碑。
“亚利!你疯了?!”穆勒一把拦住他,“別靠过去!库珀的样子你忘了吗?!”
亚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必须知道那东西的具体性质,如果连碰都不敢碰,我怎么摧毁它?”
他轻轻挣脱穆勒,继续向前,最终在那冰冷、不断流转变幻的晶体碑面前站定,缓缓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