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都鬆了口气。
“先进去避一避。”卫可孤道,“这雪煞冷,马儿都冻得直颤。”
两骑顶风上坡,到了堡门前,发现门栓早烂成一条黑线,吱呀一推便开。
堡里寂静得出奇。
院子里草长得半腰深,被雪压伏,廊下有几口破缸、一堆倒塌的柴,墙角立著个残破的箭靶,上面插著的箭杆早被风吹散,只剩几个箭洞。
“废堡。”贺六浑道。
“正好,省得挤。”卫可孤翻身下马,“先把马牵进去。”
两人合力把两匹马牵到廊下,解了鞍,拴在柱子上。
卫可孤掀开旁边一扇破门,里面是间旧兵舍,墙缝处灌著风,屋顶却还严实。
角落里堆著一堆干得不能再乾的草,想来早被弃置多年。
“这地方好。”他把草往中间一拖,找出几根枯枝,又摸出火折。
不多时,火点了起来。细细的火苗先舔乾草,再缠上细枝,慢慢膨胀成一团小火堆,把屋里一点一点烤暖。
两人卸了斗篷,掛在墙上,坐在火堆两侧。
贺六浑啃著干饼子,嚼了半天也嚼不动,只好把饼子放在火上烤烤。
卫可孤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小条风乾肉,切成薄片串在箭上,在火上略略一烤,油香立刻冒出来。
“你们沃野,给信使发这个?”贺六浑看得眼睛直勾勾。
“做梦。”
卫可孤哼了一声,“这是我娘塞的。说你一个人在外头跑,总要嘴里有点油。官府发的破饼子,在仓里面不知道放了多少月,又硬又难吃。”
“你娘还在沃野?”
“不然呢。”
卫可孤把烤好的肉片递了一半给他,“我爹死得早,她不肯改嫁,硬是一个人把我两个弟弟拉扯大。你呢?”
“我爹娘……”贺六浑顿了一下,脸上掠过一点不自然,“不提也罢。”
他接过肉,咬了一口,咸得厉害,却带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从舌尖往心里冒。
这时他却想起桓琰,当初递给他的那块风乾肉,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吃,啃了半天都啃不动。
火光把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屋外雪声簌簌,如同无数细沙挤在墙缝里。
“你这次怎么不骗我了?”卫可孤突然开口。
“什么?”
“上次射叶子啊。”
卫可孤看著火,慢悠悠道:
“你那一箭,是捡地上的湿叶子直接插到箭簇上了吧?”
贺六浑一愣,差点把嘴里的肉喷出来:“你看出来了?”
卫可孤嘴角微扬,“当时没多想,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於是我从树上摘下一片叶子,一捏即碎,箭矢射到,怎么可能穿过去。”
贺六浑张了张口,半晌才闷声道:
“果然,漏洞百出。”
卫可孤笑道:
“也算你有胆量了。”
话题刚到这里,外头忽然传来几声哨响。
那声音是人为吹出来的,从坡下官道上传来,夹杂著隱约的叫骂和笑声,混著雪声,听来有些刺耳。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