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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风雪旧戍堡

就在此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破空声。

“嗖!”

一支箭自阴影里飞出,正中另外一人的肩窝,那人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

“乾的漂——”贺六浑刚想喊,另一支箭已经飞出,擦著他耳边掠过,准確地扎在先前那大汉握刀的手背上。

“你他娘的!”大汉痛得大吼,刀掉落,手背鲜血直流。

“再说话就会死。”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堡墙阴影下响起。

卫可孤顶著风雪从侧门走出,弓已经张满,箭瞄准的是那大汉的咽喉。他脸上沾著雪,眼神却稳得出奇。

剩下两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竟有人转身就跑。

“休走!”贺六浑大喝,一脚把地上的刀踢起,抄在手里,追出去两三步,一个横斩,將最近那个逃兵腿筋挑断。那人摔倒在雪里,痛得直嚎。

剩下那竖疤脸刚想翻身上马,一支箭已抢先一步扎在马屁股上。马受惊嘶鸣,腾地一跳,把人从鞍上掀了下来。卫可孤飞步抢上去,一脚踩在他胸口,刀尖抵住他下巴。

雪花飞,火光摇,几个刚才还大笑分赃的逃兵,现在不是倒在地上哼哼,就是抱著手臂滚来滚去。

那横疤脸大汉捂著手背,冷汗直冒,瞪著两人:“你们敢杀我们?我们可是大魏国的兵!”

“你们抢商队、杀良民那一刻,就不再是兵了。”贺六浑冷冷道,“若真按军令,你们早该绑回堡里砍头。”

卫可孤收弓上背,短刀扔到一旁,说道:“给你们条路,往西走,到找个戍堡请罪。不然就不要活了。”

横疤脸喘著粗气,看了看地上的同伴,又看了看他们手里的刀和弓,终於低声哀求道:

“我们走,我们现在就去请罪!”

他们扶起同伴,一瘸一拐地出了堡门,消失在雪幕里。

风更大了,吹得刚才打斗溅起的血丝一下子被削薄,混进茫茫白色之中。

“你放他们走?”贺六浑收刀入鞘,吐掉嘴里的一口血腥味,“照军法,他们都该死。”

“军法?”卫可孤笑了一声,“真要论军法,很多人都该死。”

他把弓放在火边烤了烤:“这些人是逃兵,也是被逼的。拖欠多年军粮,胡乱加派的差役,哪个不是军法?一刀砍了他们,谁来砍那些坐在城里数银子的?”

贺六浑沉默下来。

屋里火重新添旺,烤得墙上的霜慢慢化成水。两人又坐回火堆两侧,背靠著冷墙,脸贴著热浪。

不知过了多久,雪声稍停了一些,外头的风似乎也懒了。

“餵。”卫可孤忽然开口。

“嗯?”

“將来天下要是乱了,你听谁的?”

这句话让贺六浑想起了桓琰,这个天天鼓吹天下將乱的危险分子。

要是他贺六浑不顾旧情去告官,哪里还有什么朔北桓郎,只怕早变成草场的养分了。

因此他愣了一下:“什么叫乱了?”

“就是字面意思,”卫可孤盯著火光,“我听人说,洛阳那边的命令一天三变,镇里一年三欠,镇户早把怨气压不住。再过几年,谁知道是先有胡骑压境,还是先镇里起火。”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跑信的本事不光在腿上。”卫可孤的嘴角露出一点讥讽,“一路的商队、流民,谁嘴里没几句多余话?你不听,纯送信啊?”

他转头看向贺六浑:“我再问你一遍,要真乱了,你听谁的?听洛阳的詔书,还是……?”

火光里,贺六浑沉默了片刻。

“我只听我自己的。”他慢慢道,“詔书不会替我挡刀,也不会让我成为什么。”

卫可孤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轻鬆:“听自己的?若天下乱了,独身一人,连命都难以保全,又何谈听自己的。”

贺六浑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抬头看著樑上的烟痕,吐出一口热气:“独身一人命难全,但我有那么多好兄弟,有为我出头的,有同我巡戍的,今日还有与我一同杀人的……有这些兄弟在,我便能更好地去看看这天下。”

卫可孤听完,终於把目光收回火堆,轻轻“嗯”了一声,隨后说道:

“记住你今天的话,將来不管是朝廷的那纸詔书,还是六镇的刀剑,別被大雪压得弯了腰,连胆子都没了。”

贺六浑看著他,笑道:

“自然不会。”

片刻之后,他笑著嘆道:

“今日,也算是同淋了一场雪。”

“少他娘的说这些文人屁话。”

卫可孤笑骂。

外头大雪仍在下,不知道压弯了多少枯草,盖住了多少旧年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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