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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又遇卫可孤

卫可孤刚撕了一块胡饼,含在嘴里慢慢嚼,说话含糊不清:“早吃完了,自己不吃都留给別人吃吗?”

“真是奢侈。”贺六浑哼了一声,“送一次信就吃一块,家里得存了多少粟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些杂七杂八的话。驛亭里的火跳了几下,照出他们脸上的风霜与笑纹,把外头那层阴沉的天挡在屋檐外。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驛亭门被驛卒用木閂顶上了,风声隔著墙传进来,像是有人在远远处长长嘆息。火塘里的粪饼时不时爆出噼啪声,带著一点焦味。

“你这趟,从平城出来,见到那些把帐簿当画布涂抹的文吏了吧。”卫可孤把胡饼最后一点塞进嘴里,说道。

“这个比喻倒是好,”贺六浑咂咂嘴,似乎在挑拣该说什么,“平城如今连老鼠都得学著藏私了,不然说不好就被这些人贪墨了去。”

卫可孤大笑起来,似是被这话戳中了。

贺六浑没有笑,目光在火焰中忽明忽暗:“总之……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对谁都好。”

“怎么个对谁都好,对你们这些军户好在哪里?”

“好在没那么多事。”贺六浑嘆道,“我们又改变不了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人一直聊到深夜,似乎全然忘记了日期,也可能是因为大雪,送的又不是重要信件,晚上一两天也说得过去。

风突然大了一阵,门板“砰砰”直响。火塘里本就不大的火,竟被吹得偏向一边,在灰烬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火苗。

“这鬼天气。”驛卒骂了一句,刚要起身去压门,门板却被猛地撞开。

冷风夹著雪沫灌进来,火光瞬间暗了一半。

一个人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进门来,身上披著一件破烂的军服,肩上全是被冻硬的血印,脚上缠著几圈破布,那破布浸著血与泥,硬生生冻成了板子。

他一头栽在火塘前,鼻子先碰到地,发出一声闷响。

驛亭里一下子静住。

最近几年,六镇的人对“逃兵”这两个字,都有一种本能的敏感。逃兵意味著军令,军令背后,是鞭子、梟首和绞刑。

驛卒下意识手摸腰间,想去抓那根掛著的木棍,又想起面前这人连站都站不住了,迟疑了一瞬。

倒是卫可孤先动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过去,把人拽翻过来,手指探向那人颈侧:“还有气。”

那人嘴唇冻得发紫,牙齿格格直响,一双眼睛却死死睁著,瞳孔缩得极小,像是经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水。”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贺六浑抓起旁边的一只粗碗,往水缸里舀了半碗,递过去。那人抖著手接过,水还没送到嘴边就洒掉一半,剩下的半碗被他一仰脖子全灌进肚里,喉结滚了几滚,像是在生硬地往下推。

水下去,他才总算喘过一口气,浑身的颤抖又加重了。

“哪一镇的?”驛卒这才上前一步,按规矩问。

那人嘴唇动了动:“怀朔……凉川堡。”

声音小得和火苗一样,几乎要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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