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门学的门役一开始还客客气气地相劝,见后来人越聚越多,便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甚至还有位在洛阳颇有清名的老文士,拄著杖站在门旁,咳嗽著对门役道:
“並非为名,只是爱那洛水之赋,那桓琰若肯將此物献於我,我便可勉为其难收他为徒。”
旁边认得他的人嗤笑一声,打趣道:
“您老一辈子写了几百篇文章,肯拿去传抄的人恐怕也没有今日在这学宫门前的人多。”
学宫门口的青石台阶被踏得满是泥印,连对面卖茶的老嫗都看呆了。
“读书人也有这样抢东西的时候?比赶庙会还挤。”
四门学里,孙惠蔚一大早就被门役惊动。
“门外堵了五六十人,都说要见桓生,要买……不,是要討那篇赋的原稿。”
孙惠蔚闻言,只觉得一阵头疼,他並不是没听说这洛水赋之名,甚至这小吏来前,他还在誊抄这洛水赋,想在忙里偷閒的时候,细细品鑑一番,若能再配上一杯小酒,便对著墨水,也能饮上三杯。
“洛阳纸贵,竟然还贵到学宫来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门役:“先关小门,只留学宫正门一处出入。贴告示於门外,学宫讲学之所,非接客之馆,诸君若要抄文,自去纸肆。”
门役领命出去,照吩咐贴了告示,又请巡街军士来维持秩序。
不多时,一小队执兵戴甲的官兵从街角赶来,在门前横刀而立,高声喝道:“诸位请散,不得阻塞行路!”
一边驱散,一边把人往两侧挤。
那些终归是读书人,谁也不愿真与兵丁衝撞,只好嘴里嘟囔著往旁边退,只是有人仍不死心,还在不远处茶棚下守著,盯著那道门看。
城中有名望的人,越传越多。
山门內外,铜驼街上竞抄赋文的哄闹,学宫外前来討要原稿的人流,都没能影响到正躺在斋舍里发呆的桓琰。。
那张引得洛阳震动的原稿,此刻便安安静静躺在桓琰案头,连镇纸都没压,。
温亮、张悠之早听说门外之事,起初也是盯著那篇原稿眼馋,毕竟那洛水原稿,现在可是能卖出天价。只是碍於世家子弟的体面,没好意思张口。
这原跡,刘师都不敢要,他们如何敢开口?
温亮机灵些,他本就擅长模仿別人笔跡,此时正趴在桓琰案前,拿了张纸抄著。
桓琰瞥了一眼,讚扬道。
“太像了,几乎一模一样,若是没看过二十年我写字,定然看不出来。”
贾思勰此时也放下了那些农书,带著崇拜的眼神看向桓琰,开口道:
“门外那些人,都是因你而来,听说还有清河王府上的小吏,说与你是旧相识……”
“我在洛阳没什么旧相识,皆为这原稿而已,暂时交不得,我留著还有用。”
桓琰指著案上这几页纸说道。
说是没有旧相识,的確不假。那自称旧相识之人,正是拨略乌之子,在清河王府中做得一个小吏,还改了汉姓,他原名拨略启,拨略姓则遵从太和规矩,改为伯姓,还取了字,叫作厚导。
幸好日后桓琰与此人不会有什么交集,不然听到这又是伯启又是伯厚导的,脸上怕不知要露出什么古怪神色了。毕竟这古人起名,在现代人听来,倒是颇为好笑,就以这个时代为例,什么关张弗过杨大眼,南齐猛將张狗儿,之后的日本遣隋使小野妹子,宋末名將高达,元末猛男王保保……
只怪时代发展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