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满清入关,有多少汉人世家,奴顏婢膝,为清军开路。
收了收思绪,桓琰应元遥之问:“今日若能折了他们这一片白旗,將来冀州百姓一见大乘旗幡,便自心惊。”
元遥点头:“正是此意。”
他抬起马鞭,猛地一挥,號角长鸣。
“鼓!”
十万魏军,跟著一齐动了。
中军刀盾手先行,举起厚重藤盾,缓缓推进,其后是长矛手,步伐整齐如一。
两翼的骑兵开始略向外斜行,拉出一个略呈弧形的阵势,像要將前方那一团乱兵慢慢兜入弧中。
对面,大乘军的鼓声则突然起狂,白旗林子里,一队人影衝出,那是敌將特意组织的“药勇队”,人人面色潮红,眼神发直,口角有白沫,手中的环首刀在阳光下一排排闪著冷光。
“杀魔成佛!”
伴著撕裂嗓子的喊声,他们不等本阵整齐,便已经疯了一样扑向元遥的中军。
“高绰!”元遥一声厉喝。
右翼號角顿变。
高绰早就蓄势以待,这时策马当先,举手一挥,自家营中精弩齐发,数百支弩矢像一群黑色蝗虫,直扑那支药勇队最前端的十几面小旗与鼓手。
在桓琰眼里,那一刻几乎像慢镜头……
正狂叫著的白布旗手,喉间一顿,仿佛想再喊一句“新佛出世”,却被弩箭钉穿了胸口。
他手中旗杆跌落的瞬间,后面几个扑上来的药勇一脚踩在旗布上,脚下一滑,整排人连人带刀滚作一团。
鼓手的鼓槌还举在半空,人已经被箭射中额头,当场后仰倒地。鼓在地上滚了两滚,发出一声短促而滑稽的“咚”。
这支冲在最前的药勇队,仿佛被谁硬生生拧断了脊樑。
而与此同时,左翼李虔所部也开始动作,所率军卒不急不躁,先以盾矛挡住大乘军另一股乱衝上来的民兵队列,然后由后排弓手放冷箭,专挑那几个在后方大声嚎叫“杀十人成十住菩萨”的僧眾。
短短片刻,白衣僧人中已有人应声而倒,血溅袈裟。
一时间,原本整齐的口號竟真的乱了节奏。
有贼兵还在喊“杀一人成……”,旁边的人已经开始犹疑地望向乱掉的旗幡,有几个胆小者甚至缩回阵后。
“就是现在。”元遥低声道。
他转过头对桓琰说道:“昨夜抄好的数十卷《告冀州僧俗文》,交於书吏,令部分军士束刀停步,將其高声朗读,凡不曾杀人者,只需解甲回乡,凡愿弃旗从良者,免死减罪。”
“诺。”桓琰抱拳一礼,策马退回军后,去催促那群捧著告示的书吏、军士向两翼散开。
战阵之中,朗朗读文声,与杀魔成佛的狂叫混杂在一起,一时竟显得有些诡异。
但是,信都城头上,那些已经疲惫到眼神发木的城卒,却是第一时间听得真切。
“……朝廷罪该诛者,在於妖僧法庆、惠暉,李归伯等少数凶徒……”
“……凡正信佛徒及被胁从之民,皆视为良善……”
“……今征北大將军奉詔北征,誓不以佛为敌,只以乱贼为仇……”
那几个佛字一出口,城中原本已经心灰意冷的僧尼、百姓,先是几分茫然地互相望了望。
而后便有人喊:
“官军来了!”
“我们有救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萧宝夤站在城角,看著远处军阵悄然变化,眼底露出一丝复杂。
自北逃而来,他吃过不少败仗,却没有一次,是像这次一样。
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