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桓琰都看在眼里,同时也记在心里。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经验,书上是学不到的。
三军齐进,杀声震天。
双方大声呼號,扯起彼此的军旗,一小片清晰的黑底白字魏军旗,终於出现在原本混杂的白色幡海之中。
南面,高敖曹挥槊连劈数人,杀得双眼通红,那些白衣僧人,或被他拦腰劈断,或被他一槊钉在地上,而后拔起,带出一串血淋淋的肠子。
桓琰站在远处,看见此处杀得血光震天,那一骑连斩数人,几无能近其身者。
“好武艺!”
元遥开口,显然也看到了。
战场上,高敖曹杀得兴起,眼见前面又有一骑杀来,顺势便是一槊。
那人提刀堪堪挡住,嘴里却说:
“小將军,莫要杀我,自己人。”
原来,城南突围出来的州兵乡兵,此时已经与张虬、韦弼的骑兵匯在了一起,如同一道黑色的剑,把大乘军的白幡从中硬生生撕裂开来。
大乘军,已然东西不相顾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中军,已经被杀穿了。
如果说这帮贼兵知道什么是中军的话……
此时,城头上的百姓远远看见那两股黑色的洪流终於接上,爆发出一阵啕哭般的欢呼。
“是我们的人!”
“朝廷的兵,真来了!”
他们已经,在这暗无天日的信都城,守了快一个月了。
此时哪怕只是一道光,他们也要抓住。
更何况,此时门外,光芒万丈。
……
战线前沿,桓琰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
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残肢。
他从未杀过人,此时难免有些不適,那些药兵身上的怪腥味,以及身边魏兵发出的粗重喘息,让他有些眩晕。
这不是书里的战爭,而是他亲眼见证的杀伐。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韁绳,冬生久疏战阵,此时在鼓声与血腥味的刺激下频频喷鼻,却被他勒在原地。
“桓记室。”
元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看,我们的箭,可有射对地方?”
桓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血腥与狂啸中抽离出来,去冷静看待战场。
旗倒三面,鼓绝两处,贼兵主力尚在,却因后方失火,旗鼓失序,已然杂乱,不成势头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元遥在此刻还有閒心跟他说话。
这是要他记住,谋策上的每一言,每一句,落在战阵上,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都督。”
桓琰压下心中的震盪,声音反而很稳:“他们已经乱了。”
元遥点点头,把目光收回战场:“等结果自己出来吧。”
这一日的信都南面,是冀州近年少见的血战。
城外的鼓声和杀声纠缠在一起,大乘军营中狂笑与惨嚎不绝,魏军的號子一声接一声。
到了天色偏西的时候,战线仍在绞扯。
大乘军还未全然崩溃,征北军也未能一举撕开包围。
几只盘旋在战场上空的乌鸦,冷眼看著那一条条黑线、白线互相纠缠,偶尔落下去啄一啄某具倒下的身体,又飞起来。
这一仗,还没出结果。
但不论是城中被围困的人,还是城外披甲廝杀的兵,都已经知道。
他们,不是来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