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赤足,脚踝上那根红绳也在。
法庆。
队伍一停,封隆之勒马上前,抬手一指:“冀州妖僧法庆,已在此!”
围观的乡民齐齐一震。
不少人曾亲眼见过这个人站在高台上的“新佛”。那时他站在高处,俯视眾生,如今却被绳索缚得像条绑好的猪。
有人忍不住喊出声:“佛主?”
那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法庆抬头,视线掠过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
他嘴角抽了抽,竟又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诸位佛子,佛法无常。”
“贫僧今日受缚,不过是又一场梦。”
“无需为贫僧哀悼,我不过要踏入轮迴,早登极乐了。”
跪在前排的一名汉子突然捶地大哭:
“你这个狗妖僧!说杀魔得佛,结果叫老子杀的是自家乡亲!佛没见著,儿子死了,娘饿死了,你还好意思说梦!”
他起身便想上前,却被左右魏兵拦下,压在地上。
“够了!”
张虬扬鞭一喝,“法庆妖幻惑眾,屠城灭户之罪……朝廷自有公论。”
张始均此时也高高举起手中詔书,朗声道:“征北大將军,都督元遥下令!”
“法庆妖言惑眾,僭擬佛位,残害百姓,诛之以大逆。尼惠暉舍戒从乱,罪在不赦。”
“其余极恶者,执迷不悟者,教唆入魔者,斩。”
“愚民百姓,受人教唆或胁迫者,若有改正,则返籍还乡。”
他停了一下,又特意念道:“此詔,征北都督元遥与著作佐郎张始均同署。”
法庆脸色微变,缓缓闭上了眼。
旁边惠暉却已瘫软在地。
她曾是尼,后来被法庆纳为佛妻,受人膜拜,也算享尽荣华。
此刻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口中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不要再念了。”
桓琰不知为何,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也不大,却清晰地落在不少人耳里。
“你念的佛,与法庆口中的佛,不是一尊。”
惠暉怔怔抬头,看了他一眼。
带著茫然……
不过眼下,冀州的血,总算止住了一部分。
不远处,元遥正抬头看向北方灰濛濛的天空。
天色阴沉,似有雨意。
他收回目光,转身对眾將道:“法庆已擒,冀州之乱,算是折了脊樑,只是这脊樑折的太迟,尸骨碎了一地。”
“我等此来,能挽回几分,已是万幸。”
“传令!”
“休兵三日,整顿降卒、抚卹乡里。三日后,於军中斩贼首法庆、惠暉,传首洛阳!”
“速將李归伯捉拿,一併斩之!”
“至於冀州佛寺,暂且不论,先观后命。”
他这几句话落下,眾將齐声应诺。
风从漳水方向吹来,带著一点潮冷。
中军大旗猎猎作响,黑旗隨之起伏。
营內的魏军正一遍遍洗著兵甲上的血污,眼里却透出兴奋的光。
漳水之战,他们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