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思勰看著他,眼神里总算轻鬆了些,却仍旧发沉。
“谢谢桓兄,我记得了。”
屋里一时安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开,温亮和张悠之挤了进来,脸上都掛著兴奋。
温亮看见屋里这气氛,愣了一下,隨后调笑道。
“敖曹今天又打人了?”
“又?”
桓琰扭头看向高敖曹。
“我不在时,你都做了什么啊?”
后者只是挠了挠头,露出那標誌性的憨笑。
“唉,別说敖曹,那些世家子弟,我都想揍他们。”
张悠之笑道,儼然忘记了他也是出身世家。
“好了,三位,別在这大眼瞪小眼了,適才我们进来,不知道还以为进了谁的陵……怎如此怪异。”
“是啊,跟你们说个大喜事,城东永和里,开了家酒楼!”
桓琰眉头微皱。
“开了家酒楼,也叫大喜事?那洛阳岂不是都要放爆竹了。”
张悠之笑道,“倘若……那酒楼里,有异域舞姬,容貌绝美呢?”
温亮帮腔,“据说是四夷馆亲点,那舞姿,那身段,那……”
“那倒是值得一去。”
桓琰开口,面色如常。
丝毫不因自己被如此轻易地说服而脸红。
高敖曹看著他,面色一怔。
桓琰轻咳一声,说道:
“思勰也要同去,正好排忧解思。”
“我……是为思勰著想。”
贾思勰却皱眉:“学宫不是说……不得出入那等地方么?”
“谬论,思勰谬论!这可是酒楼,不是青楼,人家是各馆安置的良民,只卖艺不卖身的。”
“再说了,规定是死的,我等……可是活的,大魏文宗都张口了,你焉能不去?”
桓琰再次轻咳一声。
“也……也有几分道理。”
张悠之已开始往外推门。
温亮催道,“走走走!晚了就没位子了。”
二人一阵热闹,拉著贾思勰便走。
贾思勰半推半就,跟著他们出了斋舍。
屋里转眼空了一半。
高敖曹兴高采烈,正要紧隨其后,却被桓琰拦住。
“桓先生……”
“敖曹。”
高敖曹眉梢一挑:“嗯?”
“以后不可再隨意出手。”
高敖曹有些不服:“可是他们骂人。”
“我知道。”桓琰点头,“他们骂人,你可以骂回去,但若是出手,这事就不简单了。”
“那些世家子弟,幸得家事在外,若是朝中有人,你我……惹不起。”
高敖曹沉默。
桓琰继续道:“此处不是渤海,是洛阳,是鱼龙混杂之地,你今日打了两个世家子弟,改天说不定就会打到皇姓子弟,他们可是背靠宗王。”
“那些宗王,隨便几句话就可以让刺史免职,功臣下狱,你若不记得,早晚要吃大亏。”
说完这句话,桓琰自己都怔了怔。
这些话,与当年他尚在怀朔时,崔护和他说的,別无二致。
“你少有才名,但切莫为其所困。”
原来,这便是想栽培一个人时,会產生的真实想法吗?
高敖曹的指节缓缓收紧,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桓先生……我记下了。”
桓琰看著这个十四岁的少年,眼里儘是关切与欣慰。
一如当年崔护看他。
“走吧,去消遣消遣,你不是想见见这洛阳繁华吗?”
桓琰嘴角生起一丝笑,说道。
“好!”
高敖曹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