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蓄意破坏陵寢,可是比瀆职更严重的诛族之罪!
元融仍低著头,额上的血跡清晰可见,可见这位章武王刚才叩头確实没偷懒。
“此外……臣亦听闻,近日有居心叵测之人,四处搜集景陵旧档,散布流言,意图构陷大臣,搅乱朝纲。今日陛下謁陵,此人亦在隨行之列……”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却瞄向桓琰和崔护的方向。
胡太后沉默,並未第一时间开口。
她知道这位章武王,平日以贪婪残暴之性格示人,但其辩词之老辣,的確让她听了几分进去。
若是其他罪过,她的確可以充耳不闻,交给下面人自己去斗,她也好安心念她的佛经,盖她的佛寺。
可这次不一样,帝王陵寢,这是皇室最敏感的神经。
尚书右僕射、仪同三司於忠见状,出言缓和道。
“太后,陛下,章武王虽有失察之责,然景陵崩塌,事出突然,缘由复杂,恐非一人一时之过。当务之之急,乃是彻查此事根源,是年久失修还是地基自然损毁,还是……当真有人暗中破坏。”
很显然,这位曾经善於打太极、推皮球的于思贤,在尝到真正权力的滋味之后,已经悄然变了……
任城王元澄也开口道。
“尚书令所言甚是,此事关乎先帝陵寢尊严,更关乎朝廷体统,不可草率定论,但更不可纵容真凶。臣建议,应立即立案,由门下省会同廷尉,严查景陵工程旧档、今日坍塌缘由,以及……相关人等近日的行跡与言论。”
立案审查,对元融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运用一切关係去脱罪。
对桓琰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这是他唯一能与元融正面交锋的战场。
新帝被这场面嚇到,有些不安。
胡太后把手放在他背后,深吸一口气。
“准奏。景陵崩塌,非比寻常,即刻立案,由廷尉、门下省会同尚书省,彻查此事!”
“此外,章武王元融,监管陵工,確有失察,著即停俸半年,於府中静思己过,配合调查,未有明断之前,不得离京,不得干预有司查案!”
停俸禁足。
元融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结果,但也只能这样。
“臣……领旨谢恩!”
太后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停留在崔护的方向,开口道。
“中书侍郎崔护。”
崔护出列躬身:“臣在。”
“朝堂之上,你提议拜謁景陵,此番调查,或有需你咨问之处,这些日你需暂留府中,隨时听候三法司传询,不得延误。”
“臣,遵旨。”崔护垂首领命。
“此外,將作监、太府等相关人等,尽皆下狱,审问之后,该杀杀,该判判!”
“陵寢修缮之事,暂交由度支曹处理。”
“迴鑾。”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废墟,眼里的炽怒夹杂了一丝哀凉。
风雪似乎更急了。
大队人马开始沉默地掉头,將作监、太府相关官员被当场拿下,喊冤不止。
来时的肃穆庄严,已被一种压抑而诡譎的气氛取代。
元融从雪地上起身,掸了掸朝服上的雪屑,脸色已经平静无波。
他走过崔护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轻声道:“崔侍郎,好手段,咱们……慢慢玩。”
说完,他又瞥了桓琰一眼,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桓琰站在原地,风雪扑面,看著元融的背影融入归去的队伍,不知该高兴还是不该。
立案了。
至少他不必担心会再受到刺杀,因为不久后他就会被有司盯上,然后审讯。
但这也代表著,不成功便成仁。
桓琰翻身上马,望向远处的崔护,微微拱手。
雪落在他鼻尖,化开后只有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