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料折了钱,这些钱有多少流入元融口袋暂且不提,如今在偷工减料的情形下,景陵的实际用度却仍远远超出了实际修建所需,这些物料可是未曾折成钱,流入度支曹的。
按理说这些物料,都应该静静地躺在邙山、景陵,但那日所见,显然用不到这么多……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桓琰心里缓缓升起。
“敖曹,去把这个交给善长兄。”
他把那张纸递给高敖曹,吩咐道。
“记得避开官兵。”
高敖曹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桓兄?”
贾思勰见桓琰適才如此专注,因此不便打扰。
桓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他笑了笑,说道。
“来,思勰,再下一局。”
高敖曹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天。
桓琰表面平静,一直拉著贾思勰下棋,从白天到傍晚,直到后者的屁股支撑不住,这才放他回床上躺著。
天色將暗未暗,门轴响了,高敖曹推门而入。
他身上还带著未乾的雪沫,喘著粗气,显然是一路小跑。
途中还要避著官兵,自然算不得轻鬆。
“敖曹,辛苦了。”
桓琰看向他,隔著重重心事挤出个笑容。
“桓先生,信送到了。”
他压低声音,瞄了眼睡著的贾思勰,贴近桓琰。
“酈先生看了那些草纸,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
“果然如此,其心可诛。”
桓琰心下一紧:“善长可有什么东西托你带来?”
“有。”
高敖曹从怀中取出一捲纸,迅速塞给桓琰。
桓琰接过,入手微凉。
上面是一幅墨线勾勒的简图。
景陵。
是景陵的平面结构图。
只是在远离神道和享殿轴线的一处,被酈道元用硃笔圈了起来,上面写著一行小字。
“山势於此有內凹之形,土质坚密。若营秘构,此为首选,借山为屏,取水利工,更兼此为酈某所察地流之偏径,即截引之要害。”
“果然……”
桓琰看了一眼熟睡的贾思勰,却未將自己心里所想说出。
酈道元图上所圈,离景陵不远,若是那元融有意在陵下修建別处……只怕那些工匠也未必能看出,根据多用的物料来看,此地规模不小。
他冷笑,此前只猜元融意图引大魏龙气於己身,对这种不科学的方式他自然嗤之以鼻。
现在看来,这元融显然另有所图。
阴蓄武备!
窥窃国运!
如此,这一桩桩一件件,就全然能串起来了。
只可惜这张图到不了崔护手中,不然靠二人联手,必然可一举將元融拉下马。
只是目前,这尚是假说,至少对其他人而言,是这样的。
他必须有足够的证据,需要铁证。
而这铁证,就埋在那片积雪覆盖、戒备森严的景陵之下。
若是在堂上直言此地阴蓄武备……
危险实在太大。
如何让朝廷,让太后,愿意去挖掘那个地方?
桓琰看向窗外,雪重新飘了起来,远处建了一半的永寧寺塔,已经被染成白色,倒是颇有神韵,只是不知在这片大雪覆盖之下,景陵下面,到底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