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出身贫寒的自己过於专注於提升能力与获得军功,而他对官场几乎没有认知。当他知道李林甫的手腕时,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而重新醒来的李景明,已经明白了许多,他知道爬上权力的核心其实未必需要真的靠一刀一枪慢慢杀上来,只要能討好权势者,就会有捷径可走;同样,他也从曹议金身上看到了和李林甫相似的味道;而张承奉,他那好大喜功的样子,跟年老的玄宗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即便是这小小的金山国,人们为了权力也照样可以自相残杀,君主为了功名依旧可以穷兵黷武。
大唐在时,他本想当个忠臣,他想过阻止安史之乱,想过靠自己的能力至少能做到一些事情。
但也许,安史之乱会爆发,並非是唐朝缺少像自己一样的將星,而是形成了在君主和权谋家的骚操作下,系统性让这些將领无法发挥,甚至將他们逼死的官僚系统。
拥有再多的人才,如果不能拧成一股力量,也会走向败亡。唐朝如此,小小的金山国则更是如此,李景明知道金山国的未来必定是灭亡,但他也明確的知道,如果不能把这个小国的內部团结起来,那么想拯救这个因西北汉人的理想而建立起的国家,也是痴人说梦。
而就在李景明思虑著这些,看著身边的风景时,身后的屋子的大门却被推开。
李景明回过头去,却看到一有著血色秀髮与双眸,身穿红色舞裙,有著异国人雪白的肌肤以及汉人面孔的少女正站在自己面前,那华丽的衣著以及颇具魅力的高挑身材与罕见的美貌,在一瞬间让李景明也看呆了。
李景明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虽然光顾著打仗,但几次到长安匯报工作也不是没见过美女。
但这位即便在盛唐时的长安大概也算得上顶级吧,那时这种有异国特徵的婢女会被称作菩萨蛮。因为西方人似乎对红髮有著偏见,认为她们是邪恶的,但唐人却没西方那些臭毛病,反倒因为其异国风情而很受欢迎。
她这种外貌,有可能是通过盛唐时与西方的贸易迁来的欧洲人,也可能是漠北谦河流域的黠戛斯人,李景明更倾向於后者。黠戛斯便是在840年灭了占据塞外的回紇汗国(回鶻汗国),虽然黠戛斯塞北草原的各部落控制力不强,但其实也算是归义军的邻国。
但话说回来,像她这种因为胡汉混血而略带异域风情的红髮美女,即便在盛唐时也不多,现在还能留下的真是凤毛麟角了。
李景明呆住的同时,少女也轻轻捻起裙摆,以如同舞蹈般的屈下双腿向他行礼。
“小女絳雪,奉曹公之命,前来侍奉將军,从今以后,將军就是我的主人了。”
此时已是傍晚,入夜之后,便是权贵们在自家接受妻妾们匯报工作的时间。
絳雪似乎也有此打算,那头赤红的秀髮宛如被夕阳点燃,那凹凸有致的身体只是踏出普通的步子,都宛如最精妙的舞蹈。
回过神来,李景明感到他手上却传来一阵温润而柔软的触感,原来这位名为絳雪的少女已经牵住了她的手。
“那个,主人……我其实也没有什么经验,但是——
我——我会努力的!”
“……不必了。”
“咦?主人的意思是——”
“是曹公送你来的,那你就留下,但既然没有经验,就不必心急,先多住几天,適应一下吧。”
“……好吧,我现在属於主人,主人这么说的话,我也会听从。”
“没吃晚饭吧,让厨子也给你做一份。”
这么说著,李景明若无其事的牵著这个绝世美女的手,进了屋子。
隨后吃饭时,李景明也让絳雪坐在自己的对面。
“絳雪,你是曹长史送给我的?”
“嗯,是这样的。”
“你看上去不像寻常女子,可有家世?”
“回將军,小女的父亲是汉人,但我从未见过,母亲则是一胡汉混血之女,恰逢小女出生时,节度使张淮深全家遇害,瓜、沙二州一片混乱,母亲於是卖身於曹家。
从此,我也在曹家长大。”
“嗯……”
“那个……曹公嘱託我要服侍好將军,如果將军不需要的话,可否让我以歌舞助兴呢?”
“你还会歌舞?”
“嗯!”
絳雪来到李景明的宅子,还带来了琵琶,她脱下鞋子,在屋內边弹边唱,如此,双手便无法起舞,但那双脚踏出的舞步,依旧精妙而迷人。
“……停下吧。”
“主人……莫非不喜欢我的舞蹈么?”
絳雪不免露出了失落的表情,然而李景明却笑著把絳雪叫过来,然后以温柔的表情摸了摸她的头。
“不,你真的很优秀,但国家有难,大丈夫当为国效力,不可沉溺於此。待我將国事做好,再欣赏你的舞姿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