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国本就人少,还空耗国力,待我军已成疲惫之师,甘州回鶻一旦反扑,则所得之地多半要尽数丟失。
正如项王每战必胜却败亡於垓下,汉高祖每战项羽必败却最终取得天下,劳师远征,不能全歼敌军,只是將其击退,对我国而言,实在不值得。
臣以为,甘州回鶻此次进攻,其实是我军的机会。
此时正是秋天,回鶻等游牧部落经过夏天放牧,此时秋高马肥,故而锋锐正盛,此时不应正面交战,而应避其锋芒。
我军確实应当兵出酒泉,以运动战进行袭扰,依靠山川和要塞迟滯其进攻步伐,拖到今年麦子收成之后。
如此坚壁清野,固守不战。一旦入冬,草料难以就地寻觅,回鶻大军无法迅速获胜,便只能撤退,我军再发起追击,追击这支疲军必然会轻易取胜,而其留下的牲畜马匹也足以弥补我们的战爭损失。
而明年春天,牲畜要產仔,回鶻人会变得虚弱,也难以进行迁徙,我军可击而破之。
一旦甘州回鶻失去了大量人口与牲畜,那么我军再去拿回整个肃州,便如探囊取物。”
迟滯敌军,拖到秋收,坚壁清野打防守反击——这就是李景明的核心思想。
李景明这一番言论,说得眾將为之嘆服。
沉默持续了片刻,罗通达说道:“陛下,臣以为景明之计有益於国家。”
“陛下,臣也认为景明之计更优。”张西豹隨之说道。
李景明的计策確实让眾將服气,哪怕那些不说话的人,也能看出他说话多有水平。
有些用兵之道其实前人不是没用过,但同样读兵书,不同人的领悟必然不同。
比如李景明的这套对付甘州回鶻的计策,最早是汉武帝时期卫青对付匈奴使用的。在卫青之前,將领深入草原跟匈奴作战是吃力不討好,深入敌境,给养本身就要举国之力打贏了你追不上,打输了你跑不掉。
直到卫青抓住春天时游牧部落马匹瘦弱,牲畜產仔的虚弱期,自己则依靠农耕文明的储备粮对著那些游牧的定居点发起猛攻,彼时游牧部落的马根本跑不过吃了粮食的马,部眾根本逃不掉,便有了动輒数万的俘虏和杀伤。
兵法的极致是趁病要命,特別是农耕与游牧之间的对抗,想以小博大,会莽固然重要,但决定性因素其实还是智略。
但也並不是每个时代,中原都需要和游牧对抗的,这种边防和对游牧进行打击的体系,基本每个新朝代都会重新建立。见识过盛唐时期的李景明自然学到过不少经验,但到了晚唐,隨著藩镇割据,政令连长安都出不了,这些与游牧对抗的经验与智慧也已然被多数人遗忘。
那李景明这一番颇具说服力的陈词后,张承奉这么想呢?
“此计不可,把敌人放进我国境內固守,一旦麦田被他们毁掉,来年可要闹饥荒了。”
“只要我军取胜,便可夺其牲畜,大军攻入敌国境內,取食於敌。”
“那要是没能按计划夺得牲畜呢?”
“……”
“陛下所言甚是,您贵为天子,当以堂堂之师討破贼人,如今我国兵威正盛,何须冒著风险使用这种诡诈之计。”张文彻说道。
“嗯,正是如此。
朕意已决,发兵这事就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