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位自己信任的大將,跟李景明共同出战一次就对他这么信服,甚至第一个出来为他说话,张承奉无疑感到了危机。
从这种危机感出现开始,张承奉就必然是对人不对事的,你李景明提的建议再好我也不能用,因为你李景明就只配为我这个真天子阵前杀敌,不配上升到战略层面。
否则真的让眾人意识到李景明的战略眼光比自己更加成功,那么在这个总是要担心存亡问题的小国中,不会缺乏一些投机者把赌注压在这位能力出眾的年轻人身上。
张承奉不能杀李景明,因为他有理想,需要李景明的能力,而且他既然自称为天子,就必须表现出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天子应有的器量,李景明刚打贏第一仗,远谈不上功高盖主,杀他无异於破坏掉张承奉自己构造的那套將金山国凝聚起来的汉民族敘事。
但张承奉也明白,如果自己真的受到挫折时,在这个国家,李景明要取代自己,根本不用做到功高盖主的程度。
而要解决这种矛盾,对张承奉而言,方法只有一个——用自己的权力强行否掉李景明那本来更加靠谱的方案,並成功践行自己的方案。
李景明的这次据理力爭,確实给自己带来了反噬。
具体来说,本来打算让李景明跟隨自己去和回鶻人决战的张承奉,在当天改了主意,李景明被排除在了大军之外,负责和同样保守派的曹议金一同负责金山国本土的防御。
李景明的兵权倒是没被夺走,毕竟这五百人中四百人都是被李景明打服的回鶻,这种兵一旦离开了李景明,忠诚度不能保证,而剩下那一百汉人也只打过最近的一场仗。
在张承奉看来,这样的军队只能算二线,不如让他们去守家。
不出两天,早已有亲征之意的张承奉便亲自带著大军一路东行,而在城郊,李景明则带著自己的五百军队看著七千大军向东而去。
此时,絳雪穿著带兜帽的长袍,站立於李景明身侧。自从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和本领后,李景明也允许她有空便陪在自己身边,有时絳雪会帮李景明抄写文书,有时则是帮他盯著一些士兵有没有在值班期间擅自饮酒给自己惹麻烦。
总之,此时的絳雪,也算是和李景明立场一致的自己人,至於李景明在张承奉身边的委屈,她也都有听说,並感同身受。
“主人,您觉得张承奉此战能贏吗?”
“几乎必败。”
“这么肯定?主人应该还没跟甘州回鶻正面交手过吧?”
“即便按西州回鶻的兵员素质,七千正规军加六千龙家兵想对付五万回鶻兵也是难上加难,更何况甘州回鶻要比西州回鶻更难对付。
而且龙家军队究竟能不能起到正面效果还尚未可知,如果陛下將一部分阵型交到那些龙家人手里,而这些人面对远超过自己数量的敌人选择了逃散溃退,那么多半会带崩整个军队的士气。
只是从我对陛下的理解,他虽然年轻且有著衝劲,但缺乏一些真正属於名將的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