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特意拆开一包阿诗玛,散给老顾客一支,来到路边,边抽菸边看热闹。老顾客拿了香菸,一看是阿诗玛赶紧收起来,一边心中暗骂,这黄大真是一肚子坏水。
黄大猛吸一口香菸,张著嘴,期待著,一群红袖章拿著大铁锤,把所有的摊点全部赶走,连炉子都砸了,现场鬼哭狼嚎,一片惨状……。想著想著,他垫著脚伸长脖子在看。
远远看到红袖章们逐个摊子问话,远远也听不清楚说什么。红袖章们又拿起纸和笔登记著,那个最跳脱的薛寡妇还满脸不高兴,跟红袖章说什么。
“打,打撒!”
黄大扭曲著脸,眼睛涨红著,似乎在帮他们使劲,但是事情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红袖章们居然开始收钱,不仅收钱还给收据。
“他们非法的,你们收什么钱?”声音之大,嚇得正在收费的红袖章一呆,一看是黄大,大家都別过脸去,继续干活,登记收费,卫生差的现场批评,马上整改,没整改的,就要罚款……。
“把他们赶走啊!”
“把他们都赶走啊!这里不许摆摊子。”
黄大揪住一个红袖章,——就是上次请过来喝酒的,厉声喝问。
红袖章猛然一推搡,挣脱黄大的纠缠,低声严肃道:
“黄大,兄弟归兄弟,你莫要害我啊!”
“李主任都被你害的,调到灵山乡去了,回一趟县里都要两天一夜。”灵山乡是本县最偏远的乡镇,处於硃砂河上游的山区,还不通公路。
“兄弟唉,劝你一句,这个……,”他指了指那边没有亮灯的麻辣烫,接著道:
“你惹不起!”
说完也不再理会他,径直跑到薛寡妇的摊位前,道:
“薛妈,经过领导批准,你们这里正式成为春风里街道的合法摆摊点,领导要我交代几句。”
“一是不得弄虚作假,要保证质量。”
“二要保证卫生,食品卫生,环境卫生。”
“三服从管理。”
“四按时交费。”
薛妈满头白髮,脸上笑开了花,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说话声音都大多了。
“好,请街道的同志放心,这几点我们都能做到。”
“各位同志,你们说能不能做到。”
“能。”
“没有问题。”
“哪个做不到,老子日他先人。”
……。
摊主们都兴高采烈地回答道。
薛妈嘴都笑歪了,对红袖章道:“你们看到了,隨时欢迎来监督。”
接著她又对食客们道:
“今天集市开展,我的水饺打九折。”
一时,顾客们也纷纷叫好。
附近的摊点纷纷跟进,都打了折扣,这下子全场欢声雷动。
薛妈看著著一幕,心里暗暗竖起大拇指,苏南山同志真牛逼,都被他一一说中了,要是没有他怎么会有今天!苏南山同志不在我一定会替他管好这一块。
不能给苏南山同志丟脸。
一念至此,一种沉静而滚烫的力量从心底升腾起来。薛妈缓缓挺直了背,月色照在她不再年轻的脸上,竟焕发出一种如同守护神庙的老卫士般,虔诚而坚韧的光来。
全场欢动之时,黄大的心却降到了谷底,他愣在原地半天,驀地,嘴里涌出一股腥味,一口老血喷出。
还是一位老顾客看不过去,將他扶进了大排档。
黄大坐在自家大排档,饭也不炒了,一双眸子暗淡无光,似乎失去了灵魂。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扒拉著大排档里的垃圾桶,也不管那垃圾桶里的剩菜、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