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头七十多岁了,从十六岁进厂当学徒,那时候还是私营企业,后来公私合营,再后来国营,一辈子值得骄傲的就一件事情,培养一个好徒弟,当了厂里的第九把手,——工会主席。
老书记主政十几年,可从来没有这么和顏悦色地对待过他。老书记可不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人,在厂里当厂长的时候作风彪悍,骂人甚至打人,都是常有的事情。
老韩头还是第一次被老书记这么重视,心头一阵热乎乎的,赶紧表態道:
“老领导,有什么事情儘管说,我老韩头退休了,也还是厂里的一份子。”
老书记听了,还拍拍老韩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
“对嘛!还是老同志觉悟高!”
“你那个外孙,不是懂法语吗?他跟我们厂里的法国顾问能聊得起来,我们这一批订单可能要延误一点,能不能让你外孙多跟法国顾问多接触接触,劝劝人家对我们网开一面。”
“这样我们企业就少损失一点,有钱了,那还不是给大家谋福利!”
“现在我们厂退休的、看病的、哪样不花钱。”
“厂里因为这个订单再损失上百万,我们一万多人吃饭就成问题了。”
……。
说著说著,老书记脸上显出悲苦之色,似乎被这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老韩头听了连连点头,立即道:
“老书记,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做他的思想工作,他好歹也算半个纺织厂的人!”
老书记缓缓点点头,目光中充满了期待。
老韩头热血消散之后,不免心里有点沉甸甸的,有了一种肩负使命的神圣感觉。以至於整场晚会,各种精彩的表演,他都看得索然无味。
等到演出结束以后,老韩头本想找工会田主席聊聊,谁曾想田主席是这台晚会的总导演,忙得不得了。他眼睛又直溜溜盯著外孙的身影,生怕他走了。
“下面有请星野纺织领导,为我厂发展做出特殊贡献的工人授奖,他们是:繅丝分厂刘素芬……。”
“此外,还有一位特邀嘉宾,纺织厂老员工家属,苏南山,有幸成为我厂的“特聘专家”。”
老爷子张大嘴,看著自己外孙苏南山,上台领了聘书,正式成为纺织厂的特聘专家。
和韩浩坐在一起的韩红梅手掌都拍红了,眼里的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她自己没能成为国营纺织厂的一名正式工,而儿子却成为纺织厂的特聘专家,也算是弥补了她这辈子一个大遗憾。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散场后,韩红梅在大门口处等著苏南山,韩浩满脸笑容地陪著,对於这个什么“特聘专家”这个头衔,他倒没有羡慕,他可是未来的国家干部。
“在干嘛呢?爷爷。”韩浩奇怪地问,隨即朝爷爷目光方向望去,苏南山正和大鼻子蓝眼睛的老外聊得很起劲,別人在边上都插不上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韩红梅一看,这两人不是又吵翻了吗?怎么又说话了。
老爷子耐心地等著,韩红梅和韩浩只能陪著等。
“晚上,你和小山,回家里吃饭。”老爷子跟韩红梅道。
“哦?”韩红梅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过了一会儿,礼堂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苏南山才向他们走来。
“走,小山,回家吃饭,外婆可是做了不少好菜。”韩老爷子先开口道。
“妈?”小山原来是准备跟韩红梅回家吃饭的,外公怎么想起来突然喊吃饭?见韩红梅点头答应,小山只好说:
“我还有点事,妈,你们先去吧。”
说完把手中的聘书交给韩红梅,韩红梅嘴巴都笑得有点酸了。打开聘书,上面写道:
兹聘请苏南山同志为星野纺织厂特聘专家(享受副科级待遇),时间:一九九一年元月一日至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盖著星野纺织厂的一个大红印章。
“副科级啊!,应该有钱吧?”
韩红梅问苏南山。
“听说一个月200块。”苏南山之前是听厂里领导说的,也不要他来坐班,就是有事就请他来。
大概就是为了酬谢那件事情,想到的一个变通办法,有钱有名,好!
韩红梅突然觉得眼睛又有点酸了,顿时將头撇到一边。
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小子身上这一身崭新的衣服,还有条骚包的围巾,谁买的?
苏南山要去找元青衣,中午的时候,只顾亲热,忘了说过年怎么安排了。
元青衣没去看演出,而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其他人都热热闹闹看演出,回来后,道:
“青衣,你应该去的,今年节目特別精彩,你真应该去看看。”
这节目肯定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看,礼堂也就那么大,每个单位、部门都发几张票,但是元青衣要是想去,肯定没有问题。
“你找谁?”正在门口聊天大姐突然问。
“我找元工程师。”对方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