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刚过,渭北平原的风就有了丝丝寒意。
苏墨在发动机一声高於一声的嘶鸣中,终於把车靠边停好,万幸这一路还算顺畅。
眼前的故乡,要不是万不得已,她是绝对不会回来了。这次回来,是因为摆在她面前的,除了回故乡筹建分公司,就是离职,没有第三个选项。
苏墨心里明白,米拉壁掛锅炉寧西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砸到她头上,不是看重她的能力,更不是体恤她父母在寧西,而是公司两大派系斗爭中,她成了炮灰,发配到这偏远的小城而已。
寧西,渭河北部一个十八线小城市,十年就一单生意,她来这里做谁的总经理?
更何况別人筹建分公司,广州总部给钱给物再配几个得力干將,而给她的就一辆即將报废的车,和一个费用先垫后报销的承诺。
她是研发工程师,不但专业不对口,还没钱没人。要想撑起销售,维修,宣传一体的分公司谈何容易,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躲在阴沟里等著看她的笑话。
苏墨心里冷笑,要是半年考核不过再回广州,不知那时研发中心还有没有她的位置,她这个专业技术过硬的工程师,大概率成了双方爭斗的牺牲品。
关键是她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槐总监和许主任內斗到白热化,她连这两个人都从未见过,就莫名其妙地被误伤了。
这就是小鱼在大池塘的悲哀。
苏墨深吸一口气,裹紧风衣推门下车,秋天的风卷著落叶在她鞋面上盘旋起来,她想起外婆说过:见了旋风就是鬼,嚇得一个激灵,踢开叶子快步走开。
“女子,女子,”一个身穿橙色工作服的清洁工用乡音追著她喊。
苏墨迟疑地慢下脚步。
“方便把车往前开点么,车底下我还没扫呢。”清洁工有些不好意思。
苏墨没好气地说:“不方便......”说著便迅速地往前走去,只听见身后几声怯怯的哎哎声。
她烦躁地踩著路边的落叶,脑子里各种念头乱窜,这样灰溜溜回来父母知道了只会更担心,想到这,她索性向毛纺厂家属院走去。
这个家属院,是她出生成长的地方,她给父母买了新房子以后,这里太老旧也租不出去,就閒置下来,虽然閒置,但有水有电,最適合收留现在满腹心事的自己。
一阵风颳起来,刚扫的路面,又被秋风涂抹凌乱,几个清洁工又奋力地从头开始清扫。
苏墨嘆口气,往回走几步,把车挪了个地方。
几年不见,故乡似乎陌生了些,往日土愣愣的模样稍稍清秀,只是比起水润的南方......她苦笑著,下车不到半小时,脸已经像敷在盆上的保鲜膜,紧绷绷了。
走进家属院,苏墨发现自己还是太乐观了。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住,一个个黑乎乎的阳台,玻璃早已破碎,吐著森森的凉气。小时候和小朋友一起跳皮筋磨平的地面,也被满地攀爬的杂草覆盖。
她一手拉著箱子,一手紧张地握著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家门口,按开了密码锁,这锁是她刚工作时给家里换的,母亲上了年纪后经常忘带钥匙。
苏墨凭记忆摸索著右边墙壁的开关,“啪”一声,光亮在一瞬间散开后轻轻把她包裹起来,她站在客厅长长舒口气,依旧是小时候喜欢的白炽灯的顏色,清清凉凉,心一瞬间就放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