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无意听到了,觉得这么一个拥有大好前途的女孩,她可以展翅高飞的,却从此为感恩献祭,真的不值。”
“女生的前途很难,不像男生不受时间限制。苏墨要是感念你的资助,放弃选择,那导师就不会全力托举了苏墨,毕竟名额就一个。”
李意恆耳朵嗡嗡地响起来,四周影影绰绰的人群顷刻都消失了,他像是落入一个无边的沙漠,沙漠里只有他自己,他觉得胸口有一堆炸药,他想找个火把它炸掉,却只能无能地看著这团炸药在胸口翻滚,越来越大抵住自己的咽喉。
他猛灌了几口矿泉水,似乎冲淡了炸药,只留下一片滋滋啦啦的声音,伴著一腔的无可奈何,怨谁呢,怨父亲去世得早,他没能和苏墨一起上高中考大学么?怨他回来接手工厂困顿这么几年么?
而他供苏墨上学的事,寧西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许景辉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苏墨的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么?
或许一切真如许景辉说的,他心里一阵冰凉。
这就是他的人生剧本,他的腿有些软,以至於刚站起来又坐下,反覆几次,才缓缓走进车站。
李意恆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他整夜整夜地在想,他这样对苏墨表白,是不是就耽误了她的前程,让她没了选择?李意恆想了很多,苏墨生日那天,他在家里躺了一天,没有打那个电话。
他那会儿已经是独立做工厂三年的少年,如果说许景辉的话影响了他,倒不如说他天生的善良影响了他,他思忖很久,便开始刻意地躲开苏墨。
直到大四那一年,他还想躲避,等苏墨留学去,时间长了慢慢就忘了。没想到苏墨等了他一夜,他回来时看见苏墨蹲在门口等他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飆出来了,他硬生生地吞下眼泪,说了这辈子最绝情的话。
苏墨等了很久,听了比刀子还锋利的话,她前所未有地嚎啕大哭,从此离开寧西,七年內除了外婆去世,再也没有回来,逢年过节都是她父母去广州看她。
此刻,李意恆看著许景辉和苏墨有说有笑地走进楼道,他的嘴唇抖动著,心像是被扔进冰天雪地。他恨不得出去打一架,把这么多年压在心里的苦闷,发泄出去。
噹噹当,一阵敲门声。
李意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儘管脑海里惊涛骇浪,但他不想让苏墨看到他失態。
他听见苏墨在外面说话:“奇怪,保安不是说在么?”
“我们再等等吧。”许景辉的声音。
“要是没在家,我们就留个便条吧,我真的很想当面感谢第一客户。”苏墨有些遗憾。
“別担心,如果实在见不到,我们等过年拜访老客户的时候,再来一次,总能见到的。”
“嗯,第一客户买壁掛锅炉的时候,寧西的小区都没有天然气。你知道总部每次年终匯报,寧西的小红点对我来说是多大的骄傲。”苏墨说著,有点点激动。
许景辉沉默了。
“我就想当他的面说声谢谢!”苏墨很真诚地说。
李意恆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曾经等这一刻等了七年,今天却把苏墨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