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天,白清萍像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尘埃。
她被安置在公共部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屋里,门口有个年轻的警卫员站岗,说是保护,实为监视。
一日三餐有人送来,吃得跟自己在市財委公共食堂里的一样,都是些简单的窝头和白菜汤,偶尔有几片薄薄的醃萝卜。送饭的同志从不与她交谈,放下饭盒就走,脚步匆忙得像在逃离什么。
第一天,白清萍还能保持镇定。
她整理著简陋的房间,把唯一一扇小窗擦得透亮,儘管窗外只有一堵灰墙和光禿禿的树枝。
她在脑海里反覆回忆那天在走廊上看到的一幕——那个被押送的男人,左耳后若隱若现的疤痕,还有那转瞬即逝的侧脸。
是李默。她百分百確定。
第二天,焦躁开始啃噬她的耐心。
路副部长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延安的回电似乎石沉大海。
她开始在小屋里踱步,从门到窗七步,从窗到门七步,像笼中的困兽。
偶尔能听到前院传来的汽车声、脚步声、模糊的谈话声,但都与她无关。
第三天,一种熟悉的寒意爬上脊背。
作为在延安呆过五六年的老地下工作者,她太明白这种沉默意味著什么——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太复杂,或者太危险,以至於组织需要时间来编织一个她能接受的“真相”。
夜幕降临,松江的寒风在窗外呼啸。
白清萍蜷缩在硬板床上,裹紧了单薄的棉被。
她想起1942年的那个春夜,李默背著小布包离开时的背影。
月光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头,转身消失在延安的窑洞群中。
那一別,就是三年八个月零九天。
她一直数著日子,即使组织要求她忘记,即使档案被修改,即使所有人都告诉她“李默执行特殊任务去了,不要打听”。
她不敢打听,但忘不掉。
每个月的十五號,她都会偷偷在日记本上划一道痕——那是他们原定结婚的日子。
“如果那天我坚持和他一起走,会怎样?”这个念头在三年的深夜里反覆出现,像钝刀割肉。现在,这把刀又回来了,带著新鲜的痛楚。
第四天上午,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送饭的节奏。
白清萍从床上坐起,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头髮和衣襟,儘管知道这毫无意义。
门开了,进来的是三天前见过的机要秘书小陈。
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说:“白清萍同志,路副部长请你过去。”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跟著小李穿过走廊时,白清萍注意到公共部的气氛与三天前不同。
前院里停著两辆军绿色吉普,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匆匆搬著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