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汉庭家出来,夜风一吹,李树琼才感到后背有些发凉。刚才那场不动声色的交锋,看似达成了暂时的默契,但其中的凶险和压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杨汉庭夫妇是暂时被稳住了,可另一个更棘手、更让他揪心的问题,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路显明带来的口信,必须儘快、安全地传递给白清萍。
“组织仍然视你为同志。”
“留在白家等待。”
“相信你的忠诚。”
“时机合適会联繫你。”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都是能支撑她在当前困境中坚持下去的力量,也是他李树琼(或者说李默)对她最深切的承诺和安慰。
他恨不得立刻飞到白清萍面前,亲口告诉她这一切,看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能否重新燃起一点希望的光。
可是,怎么见?
如果他还是当年的李默,还是那个与白清萍有婚约、可以光明正大出入白家的青年,这根本不是问题。
但现在,他是李树琼,是娶了白清萍堂妹白清莲的丈夫,是李家的儿子,是警备司令部的处长。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坚固的墙,將他与白清萍彻底隔绝开来。
直接去白家拜访?以什么名义?看望刚刚归来的“大姨姐”?
恐怕他刚踏进白家的大门,消息就会立刻传到白老爷子耳朵里。
老爷子对家族顏面看得比天还大,刚刚压下白清萍身份的风波,绝不可能容许任何可能引发閒言碎语的事情发生。
李树琼几乎可以断定,自己去白家,全程都会在老爷子的“关照”下,別说单独与白清萍说话,恐怕连一个不受监视的眼神交流都难以做到。
那些旁系的婶婶、姐妹,那些下人,无数双眼睛会盯著他的一举一动,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会被放大、咀嚼。
约白清萍出来?更是天方夜谭。白清萍刚刚“歷劫归来”,白家对她的看护(或者说控制)必然严密。
没有合理的、无法拒绝的理由,她几乎不可能独自出门。即便能出来,以她现在的身份和心境,又怎会轻易应一个“前未婚夫、现妹夫”的私下邀约?那只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和猜忌。
通过白清莲转达?这个念头只在李树琼脑海中闪了一下,就被他自己坚决否定了。
且不说白清莲是否能完全理解並准確传递如此敏感的信息,单就风险而言,就高得不可承受。白清莲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但两人之间的隔阂和那份基於欺骗的婚姻,让他无法信任她能將此事处理得妥帖周全。
万一她在传递过程中流露出异样,或者被旁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將这个无辜被捲入的女子,拖入更深的秘密和危险之中。
难道就没有別的办法了吗?利用白家內部的僕役?风险同样大,且难以確保可靠。通过某种死信箱或者隱秘的標记?在目前白清萍几乎足不出户、且可能处於被有意无意监视的情况下,可行性极低,且容易暴露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