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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將门家宴

他环视一圈,见眾人都看了过来,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可不止一次听傅宜生那边的部下、还有跟他们走得近的山西佬放话,说咱们在东线的攻势,根本就是个『笑话』。”他刻意强调了这两个字,满意地看到在座不少人脸色沉了下来。

“哦?怎么说?”有人追问。

那中將冷笑一声:“人家说,咱们雷声大,雨点小,看似攻势猛烈,实则寸步难进,伤亡还不小。说什么『若非我晋绥健儿奇袭张家口,一举击穿共军侧翼,打乱了其整个防御部署,东线的中央军恐怕早就被聂荣臻回过头来包了饺子,重现苏中被共军打成七战七捷的旧事嘍!』听听,这叫什么话!”

“狂妄!”

“岂有此理!”

席间顿时一片低斥之声。一位性情火爆的少將拍案而起:“放他娘的狗屁!他们躲在绥远,吃我们的餉,用我们协调过去的物资,打了一个偷袭,就敢如此目中无人?守大同的时候,怎么不见这般威风?若非咱们中央军撑著华北大局,他们早被共军撵到黄河里去了!”

“就是!还说我们东线是『笑话』?没有我们顶住正面压力,他们哪来的偷袭机会?这分明是顛倒是非,贪天之功!”

“傅宜生这是想借著张家口的功劳,在行辕会议上討价还价,把手伸得更长!地盘、补给、甚至整个平津,他恐怕都盯上了!”

爭论声渐渐大了起来。起初还顾及一旁的女眷们在场,稍微收敛,到后来几杯烈酒下肚,加上对傅作义部怨气已久,什么“保存实力”、“骄横跋扈”、“地方狭隘”、“慾壑难填”之类的词都蹦了出来,言辞越来越激烈,唾沫横飞,面红耳赤。哪里还有半分高级將领应有的持重风范,倒像是市井茶馆里为了些许利益爭得咬牙切齿的商贾,甚至带著几分泼皮骂街的戾气。

白清莲陪著婆婆坐在另一席专为女眷准备的席面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美国进来来的可口可乐,味同嚼蜡。她垂著眼帘,却能清晰地听到每一句充满怨愤、鄙夷和算计的爭吵。那些肩章上闪耀的將星,那些平日里在报纸上被形容为“党国干城”、“军界精英”的威严面孔,此刻在她眼中渐渐扭曲、模糊。他们不再是她想像中运筹帷幄、精忠报国的英雄,而是一群为了功劳、地盘、权势和面子,可以撕破脸皮、互相攻訐、言语粗鄙的丑陋角色。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诞和刺骨的寒意。这就是丈夫日夜周旋、效力的世界?这就是所谓“党国”的栋樑?外有强敌环伺,山河破碎,內有饥荒遍地,民生凋敝,而这些人,关心的只是自己一系的得失,只是如何打压异己,爭夺那看似耀眼却虚无縹緲的“战功”与权柄。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另一桌已经放弃倒酒的李树琼。他坐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李斌目光扫过时,微微頷首,或是在某些过於露骨和粗俗的指责出现时,不易察觉地蹙一下眉。他沉默著,既不附和,也不反驳,仿佛对眼前这群父亲同僚的爭吵早已司空见惯,那平静的面容下,甚至透出一丝深深的厌倦与疲惫。

白清莲的心,就在这一片乌烟瘴气的爭吵声和李树琼冰冷的沉默中,一点点沉下去,最后沉入一片彻底绝望的死寂。来之前,她心底深处那点微弱的希望——指望德高望重的公公能过问、能调解她与李树琼之间冰封关係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群“精英”的丑陋表演和李树琼置身事外的冷漠,击得粉碎。

指望这样的公公,在这样的氛围下,关心儿媳那点微不足道的婚姻哀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自己,连同她那可悲的婚姻,在这个权力与野心交织的冰冷世界里,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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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名义上的家宴,终於在一种中央军嫡系团结一致指责傅作义部的气氛中接近尾声。李斌將军始终没有明確表態,但他的每一句看似调和的话,细品之下都暗藏机锋,在中央军与晋绥军之间维持著某种危险的平衡。眾人心照不宣,明天行辕会议上的交锋,只会更加激烈。

几位將领告辞离去,餐厅里只剩下李家人。

李树琼暗暗鬆了口气,起身准备告辞。白清莲也跟著站起来,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哪怕回到那个冰冷的“家”,至少还能有一扇可以关上的门。

就在这时,刚刚送走客人,又坐在主位上慢慢喝了一盏茶的李斌,放下了手中的盖碗。

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树琼的动作顿住了。

李斌的目光扫过儿子和儿媳,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今天太晚了,你们就別回去了。府里一直给你们留著房间,你母亲已经给你们收拾好了。树琼,清莲,今晚都留下。正好,陪我跟你们母亲,说说话儿。”

声音不高,落在李树琼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他心头猛地一紧,刚刚鬆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几乎能听到咯吱的声响。

该来的,果然还是躲不过去。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母亲也正看著他,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催促。他又用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白清莲。她显然也愣住了,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是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旗袍的侧缝。

厅堂里一时寂静,只有座钟钟摆规律而沉重的走动声。

李树琼感到嘴里一阵发苦。他明白,这所谓的“说说话儿”,绝不仅仅是閒话家常。父亲难得回来,母亲又多次暗示,今晚,无论如何,关於他的婚姻,关於他与白清莲这明显异常的状態,都必须有一个“交代”。而他,被堵在了这深深宅院里,连临时编造藉口、拖延周旋的机会都没有了。

夜色,已然浓重如墨,將整座李府紧紧笼罩。而属於李树琼的,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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