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少爷!您可来电话了!太太正念叨呢!您到哪儿了?路上还顺利吗?”刘妈的声音带著惊喜和后怕。
“我没事,路上有点小耽搁,现在在南京。”李树琼儘量让声音听起来轻鬆,“母亲在吗?我跟她说两句。”
很快,母亲周氏的声音传了过来,带著掩饰不住的担忧:“树琼?你怎么在南京?不是说直接回北平吗?出什么事了?”
“妈,別担心,没事。就是北边铁路临时有点问题,火车只到徐州。我懒得折腾,就先在南京待两天,看看情况再说。”李树琼简单解释了一下,“您身体还好吧?家里都还好?”
“我没事,家里都好。”周氏顿了顿,语气低了些,“清莲……她已经出院了,回西四那边宅子休养了。你岳父岳母照顾著呢,我去看过,恢復得还行,就是精神头还差点,得慢慢养。”
白清莲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树琼心里莫名地鬆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的石头。但紧接著,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感浮现出来——从离开北平到现在,整整六天了,他竟然一次都没有主动想起过这个躺在医院、名义上是自己妻子的女人。
是太忙?是压力太大?还是……心底深处,从未真正將她纳入需要时刻牵掛的范畴?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间的怔忪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或许吧,但也仅此而已。
“出院了就好,让她好好休息。”他语气平淡地回应,“妈,我可能要在南京耽搁几天。您要是找我,可以打父亲第xx兵团驻南京办事处的电话,我应该会住那边。”李府中应该有这个地方的电话,就算没有,想查到也很容易。
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李树琼掛断了电话。
握著还有些发烫的话筒,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又再一次添单子,让接线员再一次给拨通了北平白家大院的號码。
接电话的是白家的管家。李树琼同样说明了火车中断的情况,告知自己暂时滯留南京,並特意提了一句:“跟我一起出来的郑副总管,坐昨天的车,可能被困在徐州了。麻烦转告白老太爷一声,让他不必过於担心,郑副总管经验丰富,会照顾好自己的。”
处理好这两边的通报,李树琼才真正觉得,自己与北平那些人和事的短暂物理隔绝,似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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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退回了剩余的押金,李树琼提著箱子走出电话局。
南京的冬天,比北平湿润,也更显出一种匆忙与混杂的气息。街上能看到不少穿著各种制服的人员,军车也比比皆是,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首都”特有的、绷紧的喧囂。
他叫了辆黄包车,直接报了他父亲李斌兵团驻京办事处的地址。这个地址他记得,是以前父亲来信时提过的,位於中山东路一带,靠近国民政府的一些机构。
办事处是一幢三层的小洋楼,门口掛著“陆军第xx兵团驻京联络处”的牌子,有卫兵站岗。李树琼亮明身份(李斌中將之子),很快被客气地请了进去。
接待他的是个姓王的少校参谋,显然是知道李树琼身份的,態度十分恭敬热情:“李处长!真是稀客!您怎么到南京来了?快请坐!我这就给您安排住处!”
李树琼简单说了火车受阻的情况,表示可能要在此叨扰几日。
“您这是哪里话!您能来,我们求之不得!”王少校连忙说,“楼上就有专门接待长官家属的客房,乾净安静,我这就带您上去!您先安顿下来,有什么需要,隨时吩咐!”
房间果然不错,宽敞明亮,设施齐全,比旅馆舒服多了。李树琼放下箱子,洗漱了一下,换了身乾净衣服,感觉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站在窗边,看著楼下中山东路上川流不息的车马行人,李树琼的心思已经活络起来。
落脚点解决了,下一步呢?
拜访毛人凤,是计划之一。但毛人凤现在是保密局局长,位高权重,不是想见就能见的。直接闯上门太唐突,得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或者找个合適的引荐人。
另外,父亲在南京肯定有不少老同学、老战友、老部下,很多可能都在要害部门任职。趁著这个机会,以“李斌儿子”的身份去走动走动,联络感情,打探消息,无论对了解高层风向,还是对自己未来可能的“新地方”,都大有裨益。这可比在北平警备司令部那小池塘里勾心斗角强多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办事处房间里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先要通了保密局总机。
“喂,您好,保密局总机。”一个刻板的女声。
“您好,麻烦请转毛局长办公室。”李树琼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自然。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对方显然很警惕。
“我是原军统局秘书室李树琼,从北平来,想向毛局长匯报一些情况,並致以问候。”他报出了过去的头衔和现在的来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看记录或者请示。“请稍等。”
等待的嘟嘟声响起。李树琼握著话筒,目光投向窗外南京城的天空,心里盘算著,如果毛人凤不见,或者只是让秘书打发,他接下来该找谁?又该如何利用在南京的这几天,最大限度地获取信息和拓宽人脉?
这意外的滯留,或许並非全是坏事。至少,给了他一个跳出北平泥潭,从更高处俯瞰棋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