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钢铁门,复杂的密码锁,穿著制服的保安持枪站立。
陈经理带著他们走到一排保险柜前,找到编號,插入钥匙,输入密码。
咔噠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是个黑色的铁盒子。
杨汉庭上前,拿起盒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的手有些抖。
打开盒子。
金光。
满盒子的金光。
一根根大黄鱼,整齐地码放著,在灯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泽。
李树琼数了数,整整九十八根。
杨汉庭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伸手拿起一根,掂了掂,又放回去。然后看向陈经理:“这些东西,我们现在要带走。”
陈经理为难:“杨站长,这不合规矩……”
“这是赃款。”杨汉庭冷著脸,“我们要带回去调查。怎么,你想包庇罪犯?”
“不敢!”陈经理擦了擦汗,“那……那请二位签个字,做个交接手续。”
“可以。”
陈经理拿来文件,杨汉庭和李树琼分別签字。然后杨汉庭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
盒子很沉。
但他抱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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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杨汉庭把盒子放在后座,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树琼,”他开口,“咱们按之前说的,你六我四。”
李树琼摇头:“杨哥,我说了,这钱我不要。”
“那不行。”杨汉庭坚持,“这钱是你拿回来的,於情於理都该有你一份。再说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件事,就咱们俩知道。你拿了钱,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有什么事,也好互相照应。”
这话说得很明白——他想把李树琼拉下水。
李树琼看著他,脑海里却闪过冯伯泉那张严肃的脸,闪过“无效”那两个字,闪过那个“带她走”的疯狂念头。
如果……如果真要走,去香港,去美国,哪一样不需要钱?
这笔钱,或许就是他挣脱这一切的启动资金。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就再也压不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对“组织”、对“任务”、对“潜伏”这个身份,產生了如此强烈的逆反心理。
“杨哥,”他终於开口,声音平静,“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矫情了。”
杨汉庭眼睛一亮:“这就对了!”
他从盒子里拿出四十根金条,用早就准备好的布袋装好,递给李树琼:“这四十根,你先拿著。剩下的,算我欠你的情。”
李树琼这次没再推辞。他接过布袋,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也压在心口。这不是黄金,这是一条路,一条可能通往自由的路。他点了点头:“好。”
“该说谢谢的是我。”杨汉庭拍了拍他的肩膀,如释重负,“树琼,以后有什么事,儘管开口。我杨汉庭能帮的,一定帮。”
李树琼点点头。
车子继续往前开。
杨汉庭看著窗外,忽然说:“树琼,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要是真被调走,我就辞职。”杨汉庭说,“拿这笔钱,带著清莉,去香港。做点生意,过安生日子。”
李树琼有些意外:“香港?”
“对。”杨汉庭点头,“那边英国人管著,乱不到哪里去。而且离得远,有些人想找麻烦也找不到。”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了光。
那是看到了希望的光。
李树琼没说话。
他想,也许这对杨汉庭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车子开到杨汉庭家门口。
下车前,杨汉庭忽然回头,看著李树琼:“树琼,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什么话?”
“华北这潭水,越来越浑了。”杨汉庭说,“你父亲那边,你岳父那边,还有你自己……都要小心。有些人,已经开始动心思了。”
李树琼心里一凛:“什么意思?”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杨汉庭摇头,“但我听说,南京那边,有人想动华北的人事。你父亲……可能要有麻烦了。”
他说完,抱著盒子下车了。
李树琼坐在车里,看著他走进家门,久久没动。
华北的人事。
父亲的麻烦。
他想起了胡宗南的提醒,想起了王副厅长的暗示,想起了毛人凤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原来,风暴真的要来了。
他启动车子,缓缓驶离。
副驾驶座上,那袋金条沉甸甸地搁在那里。他看了一眼,眼神复杂。这不仅仅是一笔钱,这是他动摇的开始,是他內心深处对现有秩序的一次隱秘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