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只有忙音。
电话线……断了。
是被爆炸震断的,还是被人为切断的?
赵仲春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外面被军队包围,站內发生爆炸,电话中断——他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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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保密局总部。
毛人凤握著话筒,反覆呼叫:“仲春!赵仲春!说话!”
回应他的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局座,”秘书小心翼翼地说,“北平那边的线路……好像断了。”
毛人凤慢慢放下话筒,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看著窗外南京冬日的天空,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爆炸声他听见了。
虽然隔著电话线,声音模糊,但那声闷响,那种震动感……绝对是爆炸。
保密站被军队包围,站內发生爆炸,电话中断。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北平站已经失控。
意味著赵仲春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被抓了。
意味著……李家父子,真的动手了。
而且一动手,就是雷霆万钧,不留余地。
毛人凤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这半年多来,保密局的日子不好过。戴笠一死,树倒猢猻散。军统改组为保密局,看似换汤不换药,实际上权力被大大压缩。编制缩减,经费削减,连办案的自主权都受到限制。
外界的压力更是无处不在——党政军的各方势力,都盯著这块肥肉,都想分一杯羹。
他毛人凤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是平衡,是妥协,是各方都能接受。
可现在,北平出了这么大的事。
军队包围保密站,站內爆炸——这已经超出了“內部爭斗”的范畴,这是公开的武装对抗!
如果处理不好……
毛人凤睁开眼,眼神冰冷。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比如一个手握重兵的兵团司令——他这点保密局长的权力,太弱了。
李斌如果铁了心要保儿子,要保白家,完全可以不按规矩来。什么程序,什么证据,什么调查——在枪桿子面前,都是虚的。
而且对方显然已经找好了替罪羊。
那两个所谓的“军官”,恐怕现在已经被炸得尸骨无存了吧?死无对证。
而“保密站与军队勾结倒卖军火、盗窃作战地图”的罪名,却可以稳稳扣在北平站头上。
到时候,李家甚至可以反过来要求国防部调查北平保密站——你们站里为什么会藏匿军火犯?为什么会发生爆炸?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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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座,”秘书小声请示,“要不要……立刻向蒋主席报告?”
毛人凤看了他一眼。
向蒋主席报告?
告什么?告李斌纵容部下带兵围堵保密站?告北平站发生爆炸,可能涉及军火走私?
然后呢?
蒋主席会怎么处理?
现在是1947年初,国共內战正酣。华北、东北、中原,各个战场都打得焦头烂额。李斌是华北前线的重要將领,手握重兵,是中央军在华北的支柱形人物。
而保密局呢?戴笠死后,影响力大不如前。他毛人凤这个局长,在蒋主席心中的分量,能比得上一个实权兵团司令吗?
就算蒋主席相信他,处分了李家父子——那又如何?
那等於在蒋主席面前承认,他毛人凤控制不住局势,连一个北平站都管不好,连一个地方將领的儿子都压不住。
一个控制不住局面的保密局长,还有什么用?
恐怕李斌父子还没倒,他这个局长就先到头了。
毛人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不。”他说,“先不报告主席。”
“那……”
“给我接李斌將军的前线指挥所。”毛人凤说,“我要亲自跟李將军通话。”
秘书一愣:“局座,这……”
“去。”毛人凤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秘书不敢再多问,连忙去安排。
毛人凤走到窗前,看著外面。
南京的冬天,比北平温和,但此刻他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这次,他认栽了。
不是输在计谋,是输在实力。
李家父子用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在北平,谁说了算。
而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报復,不是硬碰硬。
是妥协。
是谈判。
是用最小的代价,保住保密局的面子,也保住他自己的位置。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李將军指挥所。”接电话的是陈副官。
“陈副官,我是保密局毛人凤。”毛人凤说,“请李將军接电话,有要事相商。”
“毛局长,长官正在开会,您稍等。”
等待的嘟嘟声响起。
毛人凤握著话筒,手心的汗又冒了出来。
这一通电话,將决定很多事。
包括他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