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將军,”毛人凤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您军务繁忙,这点小事,就不劳您亲自处理了。警卫连那边,我已经了解过了,他们只是在执行公务,没有越界。”
“没有越界?”李斌冷哼一声,“没有越界会堵保密站的大门?毛局长,你不用替他们说情!该处理的,我一定处理!”
“李將军,真的不必。”毛人凤说,“倒是保密站这边……有些疏漏。让两个可疑人员混了进去,还出了这种事,是我们管理不善。”
他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这是表態,也是让步。
电话那头,李斌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毛局长,你这么说,我就更过意不去了。这样吧,我儿子李树琼正在北平,我让他在北平饭店请保密站的兄弟们吃顿饭,算是赔罪。”
“李將军太客气了。”毛人凤说,“该赔罪的是我们。这件事,我会严肃处理。”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掛了电话。
毛人凤慢慢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的掛钟,发出咔嗒、咔嗒的走秒声。
一下,一下。
像在倒计时。
毛人凤睁开眼,眼神冰冷。
他突然意识到,今天这件事,恐怕不是李斌一个人给他的下马威。
杨汉庭在北平站八年,根深蒂固。他辞职,手下那些老兄弟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是赵仲春逼走了他?会不会暗中给赵仲春使绊子?
今天那两个“死士”——如果真是死士——是谁找的?杨汉庭?还是白家?或者……两者都有?
白家有的是钱,找两个亡命徒,太容易了。
而杨汉庭在站里的心腹,只需要在值班时“疏忽”一下,放那两个人进来,再“疏忽”一下,不搜身……
一环扣一环。
刚才,他在气头上批准了杨汉庭的辞职,还只是在潜意识中认为杨汉庭参与了此事,现在看来他参与更深,现在让他走,恐怕是便宜了他,甚至会导致北平站的瘫痪......
毛人凤忽然想起国防部二厅。
王副厅长。
那个收了李树琼厚礼、又提醒他“注意分寸”的墙头草。
现在,二厅那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北平的事?是不是正在看他的笑话?看保密局的笑话?
还有胡宗南。
还有陈诚。
还有那些早就对保密局不满、对毛人凤不满的人……
毛人凤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的夜色已经降临。华灯初上,街上的霓虹灯闪烁著五顏六色的光。
这座首都,看起来繁华依旧。
但毛人凤知道,这繁华底下,是无数张网,无数个陷阱,无数双眼睛。
他今天认栽了。
但,不能就这么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相信,李家父子,迟早有落到他手里的那一天。
到那时……
毛人凤眼神一寒。
他会让他们知道,得罪保密局的下场。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局座,晚餐准备好了。”
“不吃了。”毛人凤摆摆手,“你以保密局名义擬一个公文,调任杨汉庭夫妇去台舟......”
此时,毛人凤觉得让杨汉庭走了,才是便宜了他。
他要玩死这个杨汉庭,第一步先调任.....如果他去,那就离开了老巢.....如果他不去,坚持辞职,那就不客气了.....戴局长生前早就说过,进了军统门,站著进来,横著出去......
隨著秘书关上了门。
毛人凤独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许久,他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
翻开,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李斌、李树琼、白家、杨汉庭……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又加了一个名字:
赵仲春。
这个废物,今天让他丟尽了脸。
但暂时还不能动他——刚去北平就换站长,等於承认自己用人失误。
不过,帐先记著。
毛人凤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
他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大衣,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迴响,孤独而沉重。
这一局,他输了。
但游戏还没结束。
他会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把这些人都收拾掉的机会。
夜色,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