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李斌常年前线,很少回北平。北平站的人就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结果呢?
结果对方真的亮出牙齿,他们才发现,自己那点权力,在真正的实力派面前,不堪一击。
毛人凤嘆了口气。
这个哑巴亏,保密局是吃定了。
不仅吃定了,还得笑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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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凤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北平保密站。
这一次,他冷静了很多。
“仲春。”他开口,声音平淡。
“局座,”赵仲春的声音还有些发颤,“您还有什么指示?”
“刚才胡长官来电话了。”毛人凤说,“为北平的事说情。”
赵仲春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
胡宗南亲自出面?
这面子……太大了。
“局座,那我……”
“你现在,不能走。”毛人凤打断他,“不仅你不能走,杨汉庭也不能调走。至少现在不能。”
“为……为什么?”
“因为现在调走,或者处理杨汉庭,就是在打胡长官的脸。”毛人凤声音冷了下来,“你明白吗?”
赵仲春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
胡宗南刚说完情,保密局就处理北平站的人——传出去,就是不给胡宗南面子。那后果,比今天的事严重得多。
“那……那现在怎么办?”赵仲春问。
“妥协。”毛人凤说,“你去找杨汉庭,好好谈。告诉他,辞职的事,暂时搁置。他还是北平站副站长,你还是站长。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以后的事,商量著来。”
“局座,这……”赵仲春不甘心。
“这什么这?”毛人凤厉声道,“赵仲春,你给我听清楚——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你要是不想干,我现在就换人!”
“……是。”赵仲春咬牙应道。
“还有,”毛人凤放缓了语气,“白家的事,暂时不要查了。至少半年內,不要动。”
“半年?”
“对,半年。”毛人凤说,“等风平浪静了,再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於以后是让杨汉庭滚蛋、还是调他去台舟……这些事,至少也得半年以后。现在,稳住局面是第一位的。”
“明白了。”赵仲春声音苦涩。
“明白就好。”毛人凤说,“仲春,我知道你委屈。但这就是政治。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北平站,別再生事。等时机成熟了,该处理的,一个都跑不了。”
这话既是安慰,也是敲打。
赵仲春听懂了:“是,局座。我会处理好的。”
“嗯,去吧。”
掛了电话,毛人凤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南京的冬夜,寒冷而漫长。
毛人凤知道,今天这事,暂时算是过去了。
但只是暂时。
赵仲春不能动,杨汉庭不能动,白家不能动——这些帐,他都记著。
半年。
半年后,等胡宗南不再关注,等李斌父子放鬆警惕,等所有人都以为风平浪静了……
到时候,该算的帐,一笔一笔算。
他毛人凤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忍气吞声,是记仇。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等得起。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
雨丝在路灯的光晕中飞舞,像无数根银线,织成一张网。
毛人凤睁开眼,看著窗外的雨。
这场雨,会下很久。
但总有一天,会停。
到那时,就该清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