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琼正在书房里收拾行李。
一只棕色的牛皮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里面已经叠好了两套西装、几件衬衫、还有洗漱用品。他手里拿著那支从南京带回来的美国派克钢笔,犹豫著要不要带上——这次去南京是“负荆请罪”,带太好的东西反而显得招摇。
正想著,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刺耳地响起来。
李树琼皱了皱眉,放下钢笔,走到客厅接起电话:“餵?”
“姑爷!姑爷不好了!”电话那头是白家大院门房老张的声音,又急又慌,还带著喘气声,“大小姐……大小姐不见了!”
李树琼心头猛地一紧:“你说什么?哪个大小姐?”
“清萍小姐!清萍小姐走了!留了封信,人没了!”
手里的电话听筒差点掉在地上。李树琼稳住心神,压低声音:“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太太让刘妈去送早饭,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一看,人没了,床上整整齐齐的,桌上就一封信!”
“报警了吗?”
“没!没敢报!老爷不让,说先找您!”
“我马上到。”
李树琼掛断电话,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像炸开了一样,无数个念头蜂拥而至——
她走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去哪了?
他抓起沙发上的大衣,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外冲。走到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住。
不对。
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把白朗寧手枪,检查弹匣,上膛,插进腰间。然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这件大衣內衬有个暗袋,是特製的。
做完这些,他才推门出去。
院子里,刘妈正在晾衣服,看见他匆匆出来,忙问:“少爷,出什么事了?”
“我去白家一趟。”李树琼脚步不停,“少奶奶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去办事,晚上不一定回来。”
“哎,好。”
走出院门,李树琼没有叫车,而是快步穿过胡同,在街口拦了辆黄包车。
“西四牌楼,白家大院,快!”
车夫拉起车就跑。
李树琼坐在车上,手紧紧攥著大衣口袋里的枪柄。北平冬日的寒风颳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但他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慌。
清萍……
你到底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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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大院里已经乱了套。
李树琼一进门,就看见管家老张在院子里团团转,几个佣人聚在廊下窃窃私语,见他进来,立刻噤声散开。
“姑爷来了!”老张像见到救星一样迎上来,“老爷在书房等您!”
李树琼点点头,快步穿过前院。经过正厅时,他瞥见周氏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手里捻著佛珠,嘴唇翕动著在念经。白清莲也在,正蹲在周氏身边小声安慰著什么。
两人目光对上,白清莲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困惑。
李树琼没时间解释,径直走向书房。
书房门虚掩著,他推门进去。白云瑞背对著门站在窗前,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这位平日里威严沉稳的白家家主,此刻脸上竟有几分罕见的疲惫和……无措。
“大伯父。”李树琼关上门。
白云瑞指了指书桌:“你自己看吧。”
书桌上平摊著一封信。白纸,钢笔字,字跡清秀工整,是李树琼熟悉的笔跡——
“大伯父、大伯母敬启:
萍不孝,今日不辞而別。多年养育之恩,来世再报。
北平已无我容身之处。留下徒增麻烦,不如归去。
勿寻。
清萍正月廿三”
信很短,只有五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时间,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
但李树琼看懂了。
“她带走什么了?”他问,声音有些发乾。
“几件换洗衣服,一些钱……”白云瑞顿了顿,脸色更加难看,“还有我前段给她防身用的那支小手枪。自从赵仲春派人监视,我就让她隨身带著。”
李树琼的心臟像被重锤砸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