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穿著普通布衣、但身形精悍的男子鱼贯而入,迅速散开,隱隱控制了出入口。最后进来的是李树琼。
他穿著一身深色大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像冰锥一样钉在白清莲身上。
“清莲,”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家里有急事,跟我回去。”
白清莲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看著李树琼,又看看周围那些明显是手下的人,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恐惧涌上来。
“你……你跟踪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是保护你。”李树琼走上前,不容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走吧。”
“我不走!”白清莲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涌出来,“李树琼,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派人监视我?现在还要把我抓回去?我是你的妻子,还是你的囚犯?!”
那个戴眼镜的青年想上前,被一个便衣伸手拦住,动作不大,但透著威慑。
李树琼看了一眼青年,又看向白清莲,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刀:“白清莲,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看看这些人,这些书!你想死,別连累我!”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白清莲脸上。她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李树琼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对张队长使了个眼色。两个便衣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白清莲的胳膊,看似搀扶,实则不容挣脱。
“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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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菊儿胡同李宅,白清莲被直接送上二楼臥室。李树琼吩咐刘妈:“从今天起,夫人身体不適,需要静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出门,也不许任何人探视。门口加两个人守著。”
刘妈嚇得连连点头。
臥室里,白清莲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瓷偶。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李树琼站在门口,看著她。他想说点什么,解释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更深的疲惫。
“你好好休息。”最后,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带上了门。
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那一夜,李树琼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处理完最后一份行动方案,已经是凌晨两点。整栋宅子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隱约传来野狗的吠叫。
他走上二楼,在臥室门外站了很久。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哭泣,死一般的寂静。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推开门——门没锁,是他自己下意识留下的缝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清莲身上。她蜷缩在床边,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李树琼走到床边,坐下。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
“清莲,”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以为……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每天穿著这身皮,和那些人周旋、算计、甚至抓人……就不是在保护一些人吗?”
白清莲没有动。
李树琼继续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个世道,有时候……保护的方式,就是让你恨我,让你觉得我冷酷无情,然后离那些危险的东西远远的。至少这样,你能活著。”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以为她已经睡著了。
“我知道你恨我。”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嘆息,“没关係。恨比死好。”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极轻的、带著哽咽的声音:
“……你保护了谁?”
李树琼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一些……不该死的人。”
他走出臥室,轻轻带上门。走廊漆黑一片。
门內门外,两个世界。但有一道裂缝,在无声的黑暗里,悄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