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备司令部三楼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铁。
欧阳中坐在长桌主位,脸色难看。李树琼坐在他右侧,面前摊开著昨晚行动的详细报告——一份经过精心修饰、重点突出“果断处置违禁书籍流通”却淡化具体人员背景的报告。
长桌对面,坐著两个人。
左侧是赵仲春,他今天特意穿了崭新的中山装,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右侧,则是李树琼非常熟悉的总务处长沈墨。
两年多没见的沈墨,现在也不过约莫四十岁,面容清癯,戴一副金丝眼镜,穿著质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坐姿端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著,节奏平稳。他没有佩戴任何標识,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来自权力中枢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这位是南京保密局督察室特別调查员,沈墨瀋先生。”欧阳中开口介绍,语气是罕见的僵硬,“沈特派员奉毛局长之命,专程来北平,督导……近期治安工作。”
沈墨微微頷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李树琼脸上。
“李树琼处长,”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带著南方口音,“久仰。西单一掌,南京也有所耳闻。”
李树琼站起身:“沈特派员。”
“坐。”沈墨抬手示意,目光转向欧阳中,“欧阳司令,李处长,我此行目的很简单:奉局座之命,全面评估北平近期在『肃清不稳定因素』方面的工作成效。特別是,针对南京此前下发之重点名单的处置情况。”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我抵达北平后,已先行调阅了相关卷宗。发现一些问题,需要当面釐清。”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沈墨翻开文件,不疾不徐地说道:“第一,名单所列十七人,据报告目前仅对其中三人採取了措施。效率存疑。”
“第二,所採取措施均为『带走调查』,且调查过程记录简略,缺乏审讯细节与物证链。”
“第三,”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针,“据外围情报显示,名单中至少有两名重点人员,在近期曾与可疑分子接触,但报告中未见任何针对性的监控或深挖。是情报疏漏,还是……有意迴避?”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李树琼精心构筑的偽装。
赵仲春在旁边適时补充:“沈特派员,关於第三点,我们保密站这边倒是有一些……补充线索。”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树琼一眼,“我们怀疑,警备司令部內部,可能存在情报选择性上报,甚至……泄露的情况。”
欧阳中的额头渗出细汗:“赵站长,话不能乱说!”
沈墨抬手制止了爭论,目光再次锁定李树琼:“李处长,你是具体执行人。请你解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李树琼感到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但脸上依旧维持著冷静。他站起身,拿起自己面前的报告:
“沈特派员,容我逐一说明。”
“第一,效率问题。名单十七人,背景复杂,社会关係盘根错节。若贸然全面抓捕,极易引发大规模反弹,反不利於稳定。因此我处採取『重点突破、分化瓦解』策略,先对证据相对確凿、社会影响可控的目標下手,製造压力,迫使其余人员暴露或收敛。昨夜琉璃厂行动,即是此策略之一环。”
“第二,调查记录简略,是为保密需要。部分敏感人员背景牵扯上层关係,详细记录恐引发不必要的政治纷爭。我已將完整口供及证据另行封存,隨时可供特派员查阅。”
“第三,”他迎向沈墨的目光,毫不退避,“关於情报疏漏,我承认工作中存在不足。但情报处人力有限,监控重点难免有所侧重。若保密站有更详尽线索,我欢迎共享,以便协同行动。”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同时將球踢回给赵仲春。
沈墨静静听完,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李处长,昨晚行动中,那名公开呼喊『你们和特务是一伙的』的学生,后来如何处理的?”
李树琼心头一凛:“已收押,正在审讯。初步判断是受激进思想煽动,情绪失控。”
“情绪失控?”沈墨微微挑眉,“我看了现场记录,他喊话时,目光是盯著你,李处长。他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