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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李府的门槛

时间: 1947年5月28日,晚九时十五分

地点:北平铁狮子胡同李府门外、车內、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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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入铁狮子胡同时,李树琼踩下了剎车。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这个本能般的反应。

引擎还在低低地轰鸣,车灯照亮前方青灰色的院墙。李府的大门紧闭著,门楣上那对石狮在灯光里投下浓重的阴影。门房老张头不见人影,檐下的灯笼还没点亮——父亲的车还没到。

整座宅子静默地蹲伏在夜色中,像一头等候的兽。

李树琼没有鬆开剎车。他的双手仍握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挡风玻璃外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象——他在这条胡同里进出过上千次,闭著眼都能数清从胡同口到府门有多少块青石板。

可此刻,那些石板在他眼中突然扭曲、重组,拼成另一幅图景:

西单亚北咖啡馆门外。

他驾车离开时,沈墨的秘书就站在台阶下。那个年轻、沉默、存在感极低的年轻人,目送他上车,目送他驶入暮色。

那是沈墨派来送他的人。

那是他上车之后,唯一知道他行踪的人。

那是——

李树琼的呼吸停了一瞬。

白清萍是怎么进入他车里的?

他的车停在警备司令部的专用车位,有卫兵看守。他驾车前往咖啡馆的路上没有停靠,抵达后直接停在咖啡馆门外,全程在沈墨秘书的视线之內。离开时也没有任何停留。

那辆车,在过去四十分钟里,唯一脱离视线的时间段,是他在咖啡馆內与沈墨谈话的那一个小时。

那一个小时里,车钥匙在他身上。车门紧锁。

白清萍——

是怎么进去的?

除非,有人在她进去之后,从外面替她锁上了门。

除非,有人掌握了他那辆车的备用钥匙。

除非,有人知道他的行车路线,有人知道他將与沈墨会面,有人精准计算了那个“空窗期”——

一个巨大的、冰凉的疑团,在他脑海里缓缓升起。

沈墨的秘书。

那个年轻人。

如果他——或者说,如果沈墨——安排了白清萍与他的会面,那么沈墨的目的是什么?

用白清萍传递“路显明可能是叛徒”的情报,动摇他对组织的信任?

用白清萍推动他做出“撤退”的决定,让他自乱阵脚、主动逃离?

还是……

更深的,他此刻无法看清的棋局?

李树琼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今天下午以来,他犯了多少个错误?

第一,他没有问白清萍任何关於“老鹰”的问题,放任致命疑点从指缝间滑过。

第二,他没有追问她这四个月的行踪、藏身处、经济来源——一个孤身在北平潜伏的女性,没有组织接济,如何生存?

第三,他完全没有思考她出现的时机。她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这个地点?为什么是在他与沈墨会面之后?

第四——

他竟没有想过:如果沈墨安排了这场会面,那么沈墨就知道白清萍还活著、还在北平、还在活动。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沈墨手里捏著她这张牌,却迟迟没有打出。他在等什么?

无数个疑问像走马灯在他脑海里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沉。

他应该立刻掉头。他应该回和平书店,把这些新发现的疑点全部告诉冯伯泉。他应该重新评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不是以李树琼的身份,而是以“青山”的身份。

可他的手没有动。

引擎仍在低低地轰鸣。车灯照亮的青石板上,落著几瓣细碎的槐花。

就在这时,李府虚掩的大门里,飘出一缕声音。

是女人的说话声。

隔著庭院、迴廊、影壁,那声音被稀释得很薄很轻,但李树琼还是听出来了——那是母亲周氏的声音。

还有另一个声音,低低的,柔和的,应答著母亲的话。

白清莲。

李树琼的手从方向盘上滑落。

他关掉了引擎。车灯熄灭,四周骤然陷入黑暗。

但他没有下车。

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隔著挡风玻璃,看著那扇虚掩的门,听著门內隱约传来的说话声。

那些疑点,他来不及向冯伯泉匯报了。

那些危险,他来不及去验证了。

因为父亲就要回来了。因为他必须出现在这里。因为这座宅子里,有人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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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东厢的花厅里,灯烛通明。

周氏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手里捏著一串沉香木念珠。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縐绸夹袄,鬢边的白髮仔细抿过,整个人透著一家主母的从容与慈和。

白清莲坐在下首的绣墩上,微微垂著头,手里捧著一盏茶。灯光映在她脸上,將那些连日失眠留下的青影掩去了大半,只余温婉的轮廓。

“你母亲上次托人送来的那包茯苓,我用上了。”周氏慢慢转著念珠,閒话家常,“给她捎个话,说很好,替她道谢。”

“是。”白清莲轻声应道,“我娘知道了,一定欢喜。”

周氏点点头。她看著白清莲,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更多的却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你娘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开春之后喘症轻了许多,只是天凉时还需將养。”

“那便好。她是个要强的人,在白家这么多年……也是不易。”周氏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白清莲的生母是白家旁支的姨娘,性子软弱,一辈子伏低做小。白清莲自幼便懂得看人脸色、察言观色——这是庶出女儿活在这世道的本能。周氏是知道的。

这几分怜惜,便也落在了白清莲身上。

花厅里静了片刻。周氏放下念珠,忽然换了个话头:

“清莲,你与树琼……近来可好些了?”

白清莲的手指微微一紧。

她垂著眼,看著茶汤表面那层细密的白沫。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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