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班几十双眼睛死死盯著教室后排。
那只苍白纤细,甚至能看清淡青色血管的手,正贴在李政擎肌肉虬结的小臂上。
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李政擎没动。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盯著手臂上的那只手。很凉,那种凉意顺著毛孔钻进去,竟然压住了他脑子里因为熬夜和算不出题,而突突直跳的神经痛。
“鬆手。”
曲柠触电般缩回手。她向后退了半步,后腰抵在墙面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性的蜷缩姿態。
“对不起。”她低下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看著地面,“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找个位置坐。”
李政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
要是换个人,刚才那只手已经被他折断了。可面前这个是个瞎子。还是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瞎子。
他再暴戾,也没有欺负残疾人的习惯。
“滚一边去。”李政擎转过头,重新趴回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別烦老子。”
他没动手。
全班同学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那个被敲断腿还在哀嚎的黄毛瞬间闭了嘴,瞪大眼睛看著这边,连疼都忘了。
曲柠站在原地,手里握著导盲杖。
她“看”到了李政擎重新趴下的动作,里面的空位被他堵得严严实实。
想要进去,就得从他身上跨过去,或者……从他身后挤过去。
【哈哈哈哈!李少虽然没动手,但这明显是不让她进啊!】
【她要是敢挤过去,绝对会被掀翻!】
【整个f班也就李政擎旁边的位置能坐人了,毕竟没人敢跟他坐。】
曲柠垂下眼帘。
不让路?
正好。
“同学,”曲柠小声开口,“麻烦让一下,我想进去。”
李政擎没有动。
他依然保持著那个趴在桌上的姿势,脊背宽阔得像一座黑色的山丘,將通往里侧座位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椅子后背向后倾斜,两条长腿肆意地伸在过道里,椅背顶端距离斑驳的白墙,只剩下一道不足二十厘米的缝隙。
这点距离,连一只猫钻过去都费劲。
全班的呼吸声都轻了下去。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此刻都换上了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在圣嘉f班,李政擎睡觉的时候就是禁区。上一个试图跨过他去拿扫把的值日生,被他连人带扫把扔出了窗外,在校医院躺了半个月。
而现在,这个新来的瞎子,竟然想从那个“死亡缝隙”里挤过去。
【勇士……走好。】
【李政擎能跟人坐同桌?他已经过了十几年的孤寡求学生涯。】
【別看李少凶得跟砂仁犯一样,他外粗內软,粗的是身体,软的是內核。】
【对对对!他会把受伤的流浪猫狗带回家,后花园硬生生捡成了动物园。什么三条腿的猫,一只眼的狗。】
曲柠站在那道狭窄的缝隙前,手里紧紧攥著导盲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侧过了身。
那件真丝白裙的布料很薄,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少女单薄得近乎病態的侧影。
她面对著李政擎的后背,背对著那面满是脚印和涂鸦的脏墙,深吸了一口气。
“打扰了。”她抬起脚,迈进了那道缝隙。
第一步。
裙摆蹭到了李政擎椅子的金属腿,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李政擎的肩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曲柠能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那是属於年轻雄性过剩的荷尔蒙,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像是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