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站在原地,嘴唇哆嗦著,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这是把林家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
林月璃站在一旁,手里还提著那尘不染的白色裙摆。
她看著地上的餿饭,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完美的表情管理掩盖过去。
【天吶,这也太噁心了吧?林家给真千金吃这个?】
【前面的別被带节奏!她刚刚在房里不是还厉害著呢?现在就装可怜。】
【就是!王妈都弄不过她,就是被她绊倒的。】
【有一说一,那鱼骨头看著像是主桌上剃肉剩下的边角料……】
曲柠瑟缩了一下,试图避开顾闻的手指,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不是的,王妈说大厨忙,只有这些。太咸了,我想喝杯水,她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只有这些?”顾闻嗤笑一声,鬆开她的下巴。
他斜睨著眼睛看向林振远:“林总,你这別墅修得金碧辉煌,连口热饭都供不起?”
又嫌恶地用昂贵的手工皮鞋点了点地上那几根鱼骨头,显得讽刺至极。
“顾少,误会,都是误会!”林振远终於找回了声音,他几步衝过来,一脚踹在还趴在地上的王妈身上。“混帐东西!谁让你给二小姐吃这些的?!”
王妈惨叫一声,滚了两圈,哭天抢地:“老爷冤枉啊!是……是二小姐自己说想吃鱼……”
“够了。”
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在宴会厅上方响起。
不怒自威。
原本还在看戏的宾客们,瞬间收敛了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站了起来。
顾正渊。
30岁,顾家现在的掌权人。
他穿著那身剪裁得体的中山装,身形高大挺拔,岁月並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反而沉淀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顾正渊迈开长腿,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步伐稳健。
围观的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走到这一地狼藉前,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堆被手帕盖住的餿饭,最后停留在顾闻身上。
“顾闻。”
顾正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却让顾闻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
“小叔。”顾闻收敛了脸上的那股子邪气,垂下头,恭敬地叫了一声。
“你在干什么?”顾正渊看著他,语气里带著几分长辈的训斥,“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动脚,顾家的家教被你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顾闻推了推眼镜,没敢反驳。
在顾家,顾正渊就是天。
“她看不见。”顾正渊的视线落在曲柠身上。
少女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低著头,双手紧紧攥著那根盲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大眼睛空茫茫的,没有焦距,却因为刚才的惊嚇而泛著红。
顾正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看了看那个反客为主、满手鲜血的王妈,沉声说道:“叫医生先来检查伤口。”
“不用麻烦医生。”曲柠开口了。
她没有哭,只是稍稍动了动脚,感觉到伤口血液凝固带来的轻微拉扯感。
那点痛感很真实,却远没有达到需要兴师动眾的地步。
她很清楚,此时此刻,过度的示弱只会让顾正渊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觉得厌烦。
“只是划破了一点皮,血已经止住了。”曲柠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透著一股与刚才惊慌失措截然不同的冷静。
宴会厅里依旧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这个刚才还被顾闻逼得差点哭出来的女孩。
顾正渊並没有立刻回应。
他垂著眼皮,视线落在曲柠的脚上。
那双廉价的居家拖鞋边缘確实渗出了一点红,但並不多。
比起伤口,更刺眼的是她周围那一圈锋利的碎瓷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