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有些烦躁。
他只想看到她罪恶的一面,不想看到她罪恶面下的苦难。
这会让他感到失控,失控到只能用嘲笑来掩盖自己一瞬间的难堪。
“顾少爷笑什么?”曲柠像是长了后眼一样,突然转过头,“看”向顾闻的方向,“是我说错话了吗?”
顾闻脸上的笑意一僵。
这死丫头,居然敢把火往他身上引?
“没笑什么。”顾闻放下手里的餐刀,金属碰撞瓷盘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只是在感嘆,林二小姐这身世,不拍个短剧都是浪费素材。”
“顾闻。”
顾正渊冷冷地叫了一声。
顾闻立刻闭嘴,耸了耸肩,做了一个封口的手势。
顾正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曲柠。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复杂。
“吃饭。”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剔去骨头的鱼腹肉,放进了曲柠面前乾净的餐盘里。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动筷子。
却是为了给別人夹菜。
林振远和沈曼青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顾正渊是什么人?
神顏佛心藏冻骨,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的神像。
克己復礼、为人温谦,喜好做慈善、待人也温和,但总是隔著一层玻璃,难以靠近。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谢顾叔叔。”
曲柠也没客气,摸索著拿起筷子,准確地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好吃吗?”顾正渊问。
“好吃。”曲柠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比以前在路边摊吃的炒粉好吃多了。”
这句话,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家夫妇的脸上。
路边摊。
炒粉。
这是林家真千金过去十几年的生活。
而那个假千金,却吃著燕窝鲍鱼,穿著高定礼服,十指不沾阳春水。
顾正渊放下了筷子。
他没胃口了。
他看著林振远,语气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林总,既然孩子找回来了,手续都办好了吗?”
“啊?手……手续?”林振远还在发愣。
“户口,改名,还有继承权的变更。”
顾正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字字珠璣,“既然是亲生的,该给的东西就要给足。別让人觉得,你们林家是为了那一星半点的面子,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
林振远脸上的冷汗更多了。
继承权?
他压根就没想过给曲柠什么继承权!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只要给曲柠一口饭吃,养著不死就行了。
林家的家產,將来肯定是要留给月璃的,毕竟月璃那么优秀,以后还要嫁进顾家……再多生下一个姓林的孩子,让优秀血脉继承下去,才是林氏百年大道。
“顾先生,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沈曼青忍不住插嘴道,“月璃毕竟也是我们养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柠柠她眼睛也不方便,以后能不能打理公司还两说……”
“眼睛不方便,可以治。”顾正渊打断了她的话。“明天带二小姐去医院。”
“啊?”林振远傻眼了,“去医院?顾先生,医生说过,淤血在脑子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
“爸爸。”曲柠打断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聚集在她身上。
她捏紧了手里的筷子,像是有些紧张,“我的眼睛,已经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团了。我想先看医生,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