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拿起陶罐,指腹摩挲过那些凹凸不平的花瓣。
“这是香薰罐。”曲柠轻声说,“我在学校的陶艺课上专门做的。里面放了艾草、薄荷和一些香料,安神的。”
“呵。”顾闻轻笑一声,把玩著手里的陶罐,“做得不错。虽然丑了点,但看在林二小姐一片心意的份上,我就勉强收下了。”
他说著,隨手就要把陶罐往旁边的置物架上放。
“那个……”曲柠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
顾闻动作一顿,看向她。
曲柠的脸有些红,像是羞愧,又像是尷尬。她双手绞在一起,指尖泛白。
“这个……不是给您的。”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闻的手停在半空。
他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曲柠脸上。那双原本带著几分玩味的眸子,此刻一点点冷了下来。
“哦?”
尾音上扬,透著一股危险的气息。
“不是给我,那是给谁?”顾闻將陶罐重重地搁回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李政擎?还是季沉舟?”
“都不是。”曲柠摇摇头,声音更小了,“是给顾先生的。”
顾闻愣了一秒。
隨即,他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顾先生”是谁。
顾正渊。
他的小叔。顾家的掌权人。
“呵。”顾闻气笑了。
他重新拿起那个陶罐,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东西一样,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给顾正渊?”顾闻靠回椅背,眼神里满是嘲讽,“曲柠,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怎么,觉得我不够格当你的靠山,想攀高枝?”
“不是的。”曲柠急忙摆手,那双无神的眼睛里写满了慌乱,
“我没有那个意思。上次是顾先生帮我解围,也帮我介绍医生。我一直想谢谢他,但是我看不见,也不可能见到他……”
“所以你就拿我当快递员?”顾闻打断她,语气不善。
“我只认识您。”曲柠咬著嘴唇,“而且,这东西也不值钱,顾先生什么都不缺,我只能送这个表表心意。”
顾闻盯著她。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演戏。
一个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的白眼狼,会记得一个陌生长辈的隨手之劳?
而且,顾正渊那个人,最是讲究,桌面上纤尘不染。他要是把这玩意儿递过去,估计顾正渊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曲柠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却让他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不是因为被利用。
而是因为……这东西竟然不是给他的。
难道那天在林家宴席上,先帮她解围的不是自己吗?难道后面带她去找莫医生的不是自己?
她真以为莫医生的號那么好约啊!
“行。”顾闻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拉开抽屉,將那个陶罐隨手扔了进去。
“我会转交。”顾闻重新拿起眼镜戴上,下了逐客令,“没別的事,你可以滚了。”
曲柠没动。
她站在原地,手指抠著衣角,似乎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顾闻不耐烦地皱眉。
“那个……”曲柠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我想问一下,这周五的校庆典,顾先生会来吗?”
顾闻戴眼镜的动作停住。他抬眼,隔著镜片,目光锐利如刀。
原来在这儿等著呢。
送礼物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你问这个干什么?”顾闻声音沉了下来,“想当面献殷勤?”
“不是。”曲柠摇头,“我只是麻烦你,如果顾先生会来的话,我可以自己送的。”
藉口拙劣。
但顾闻没有拆穿。
他的视线在曲柠那张漂亮的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平直瘦削的肩膀上。
顾闻自问不是正人君子,他监视她很久了。
曲柠经常会在房间里换衣服,他清楚她身体的每一寸线条,但从未细看过她的皮肤细节。
突然想起了在医院里,莫医生提过的——
表皮多处陈旧性伤疤、左手有骨折癒合的跡象、两根肋骨有自癒合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