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难闻。
这种乾净到有些冷清的味道,竟然让他產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走神。
曲柠开口了。
“顾少爷。”她被迫仰著头,脖颈拉出一条脆弱优美的弧线,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有些含糊,却异常清晰。
“您確实救了我,也帮了我。这些我都记得。”
“正因为记得,所以我才不敢送给您。”
顾闻回过神,手指摩挲著她细腻的下頜皮肤,触感滑腻如脂。
“理由。”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曲柠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扫过空气,像是在顾闻心尖上挠痒痒,“顾少爷是天上的云,我就是地里的泥。泥巴要是硬往云彩上贴,那叫不知好歹,会被风吹散的。”
“但是顾先生不一样。”
“他是山。山不嫌土多。”
顾闻:“……”
他竟然被噎住了。
这番话听起来恭敬卑微到了极点,把他的地位捧得高高的。
可细细一品,全是刺。
她说他是云,意思是他在天上飘著,不接地气,喜怒无常。
她说顾正渊是山,意思是人家稳重,靠得住,有包容心。
这哪里是自知之明?
这分明是在指著他的鼻子骂他:你性格恶劣,我不乐意伺候!
顾闻气笑了。
真的气笑了。
他鬆开手,改为用指背在曲柠的脸颊上拍了两下。
力道很轻,带著一种逗弄宠物的意味。
“行。好一张嘴。”顾闻直起身,拉开距离,那双明暗不定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的脸,“既然你把顾正渊捧得这么高,那我就成全你。”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全英文报表。
“东西放著,你可以滚了。”
顾闻头也不抬,语气恢復了那种拒人於千里的冷漠,“至於他收不收,会不会当场把你这个破罐子扔出来,那就是你的造化了。”
曲柠如蒙大赦。
“谢谢顾少爷。”
她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走。
直到房门“咔噠”一声关上。
书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顾闻手里的报表,半天没翻一页。
他盯著那行密密麻麻的数据,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盲女仰著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
还有指尖残留的那一点温热触感。
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那股淡淡的佛手柑苦香。
“山不嫌土多……”
顾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伸手,一把抓过桌角那个丑陋的陶罐。粗糙的质感磨礪著掌心。
他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艾草薄荷味扑面而来,並不精致,甚至有些冲鼻。
顾闻看了两眼,像是要把这罐子看出朵花来。
最后,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是他放废弃文件的地方。
“咚。”
陶罐被扔了进去。
顾闻重重地推上抽屉,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顾正渊要是能看上这种垃圾,我把名字倒过来写。”